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將所有感官集中在聽覺和僅存的內息運轉上,
準備以絕對的沉默和漠視,來對抗這場**裸的羞辱。
門被輕輕推開,熊管事當先進入,隨後,八名身形壯碩、穿著雜役等各色粗糙服飾、相貌粗陋不堪的男子魚貫而入。
他們的到來,瞬間讓原本還算清靜的房間變得擁擠,還充滿了一種令人不適的燥熱和粗鄙氣息。
這些人大多眼神好奇、貪婪、畏懼或猥瑣,不停偷偷打量著被綁在床柱上、即使額角染血、衣衫狼狽也難掩絕世姿容的雲婉雪,
呼吸都不自覺地粗重了幾分,隻差沒現場流下口水了。
見到這副醜態,熊管事趕緊乾咳幾聲,
然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按照林迪安的吩咐說道:
“雲姑娘,這八位是少宗主精心為您大婚挑選的伴當,
個個……嗯,身強力壯,精力旺盛。
少宗主特意讓他們來給您請安,也讓您提前熟悉一下。”
雲婉雪恍若未聞,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彷彿已然入定,又或者眼前的一切不過是無關的塵埃。
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那微微緊抿的唇線和下頜倔強的線條,顯示出她內心的緊繃與抗拒。
房間內頓時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熊管事有些不知所措,其餘七個伴當更是被雲婉雪這種徹底的漠視弄得有些訕訕,偷瞄的目光也收斂了不少,氣氛一時僵住。
這時,李渡心中焦急起來,
他必須讓婉雪知道自己來了,否則她可能徹底陷入絕望,甚至做出極端之舉。
但雲婉雪此刻閉目不理,常規的細微動作、暗號,她根本看不到。
眼看熊管事就要因尷尬而草草結束這次“見麵”,李渡決定兵行險著。
他猛地踏前一步,故意發出嘿嘿的怪笑,打破了沉默:
“嘿!這小娘們兒,還真當自己是仙女下凡,不睜眼瞧人呢?
不過嘛,這細皮嫩肉的,綁著還挺有味道嘛……
少宗主眼光就是毒!
等過幾天少宗主玩膩了,說不定真能賞給咱們兄弟樂嗬樂嗬……”
說著,他還故意搓了搓手,噠吧嗒吧幾下嘴巴。
這番粗俗不堪的言語,瞬間激起了波瀾。
其他幾個伴當,有的跟著發出曖昧的嗤笑,有的則眼神更加放肆地往雲婉雪凹凸有致的身體上盯。
熊管事皺了皺眉,想嗬斥李渡放肆,
但又想起林迪安的吩咐是讓他們“拿出氣勢”、“羞辱對方”,
又忍住了,隻是警告地瞪了李渡一眼。
一直閉目漠視的雲婉雪,聽到這個略帶熟悉的聲音之後,嬌軀為之一震。
難道是?……
可又一想,
“能說出這麼淫穢之語的,會是那個溫文爾雅的閣主?
想多了,
想多了。”
但是,出於一種本能的反感和求證心理,雲婉雪終究還是沒能完全忍住,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瞬間看向了聲音來源,盯著那個相貌粗獷、正咧著嘴笑的中年雜役。
四目相對!
李渡看到了雲婉雪眼中的複雜情緒,還是沒認出自己來啊。
機不可失!
他臉上依舊維持著粗鄙的笑容,但垂在身側的右手,在身體和旁邊同伴的遮擋下,
不緊不慢地,連續做了三個極其清晰的動作,
拇指與食指環扣,
伸直,再環扣,
再伸直,再環扣!
這是標準的三次“OK”手勢!
這是隻有李渡、雲婉雪、明月、百裡菲菲四人在青州雲霧閣初創時期,
李渡私下傳授、約定在極端危險情況下,確認彼此身份和傳遞的核心暗號!
這個特殊的暗號,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看到這個熟悉的手勢,雲婉雪瞳孔驟縮!
心中的驚濤駭浪幾乎將她淹沒!
“真的是閣主!
真的是李渡!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他真的來救我了!
他竟然用這種方式混到了我的麵前!
剛才那些汙言穢語是偽裝!
是為了引起我注意!”
狂喜、激動、安心……種種情緒如同決堤洪水,瞬間衝垮了雲婉雪連日來築起的心防,
她眼眶發熱,鼻尖酸楚。
但她立刻意識到此刻的危險,強行將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眼神迅速恢復冰冷,甚至還故意在李渡臉上停留一瞬後,流露出更深的不屑與厭惡,
然後重重地“呸”了一聲,
再次扭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彷彿多看一眼都嫌臟。
不得不說,雲婉雪做得太出色了,
熊管事和其他伴當隻以為她是被李渡的粗話激怒,更加鄙夷他們了。
李渡心中大定,知道婉雪已經認出自己,
但為了讓婉雪安心,他還需要傳遞更具體的行動計劃,光靠手勢不夠。
他眼珠一轉,繼續用那種粗俗的腔調,看似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同伴炫耀,實則一字一句,都蘊含著藏頭資訊,
他沒有和雲婉雪演練過,隻寄希望雲婉雪和自己的默契,能夠悟到其中的含義:
“等少宗主洞房花燭夜,咱們在外頭聽著響動,會不會也心癢癢啊?
來日方長嘛,少宗主大方,說不定真讓咱們也沾沾光。
救命,想想那光景,老子就渾身是勁!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小娘子現在硬氣?
時候到了,還不是得服服帖帖?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兄弟們!”
這段話表麵粗鄙下流,引得其他幾個伴當嘿嘿低笑,熊管事的臉色更黑。
雲婉雪的心中也愣住了,閣主這是幹啥,知道我認出他來了,他還講一堆這樣的淫穢之語,
難道是?是傳遞什麼資訊嗎?
冰雪聰明的她,飛快地將每句話的第一個字連起來:
“等來救人時機”!
她心臟再次狂跳!
閣主這是在告訴她,等待時機,他會來想辦法!
時間和機會需要把握!
李渡說完,還故意朝雲婉雪的方向啐了一口,罵道:
“裝什麼清高!”
然後對熊管事訕笑道:
“管事大人,這小娘們兒沒勁,咱們是不是……”
熊管事早已不耐煩,見狀立刻順坡下驢,板著臉對八人道:
“行了!
人也見過了,都給我滾回外院廂房老實待著!
少宗主回來之前,誰也不準亂跑!”
他實在不想在這尷尬又詭異的氣氛裡多待一秒。
李渡隨著眾人轉身,在出門前最後一瞬,
他背對著雲婉雪,
右手在身後又極其隱蔽地比了一個“OK”手勢的收尾動作,
然後迅速恢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