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迎客鬆院”,李渡、柳朝陽跟著陳執事沿著清掃出的蜿蜒山道慢慢向上走。
風雪雖然還是很大,但路上的玄天宗弟子明顯多了起來,大多行色匆匆,偶有身穿不同服飾,代表不同堂口或職務的弟子駐足交談,一笑而過。
李渡低著頭,將能夠記住的周圍環境、哨卡位置、弟子換班規律,死死地記在心裏。
柳朝陽也是默不作聲,渾濁的老眼,掃過每一處岔路、每一片屋宇,與記憶中的地圖暗暗印證。
越往上走,建築越發恢弘,把李渡看得心裏癢癢的,
“天啊,這山頭比我那個雲霧軒可好多了,光這地段,就可以做妥妥的宗門CBD啊,都不要看未知的內院了。
雲霧軒跟這一比,簡直就是城鄉結合部自建房。
回頭有錢了,也得搞個這樣的、甚至更氣派的……”
他們一路上遇到了兩處盤查,但守衛弟子見是陳執事帶隊,且帶著“人和堂”的夥計和藥材,就隻是簡單詢問了幾句,便很快放行。
不一會兒,“百草庫”就到了。
“百草庫”並非一座單一的庫房,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
主體是一座巨大的石殿,周圍環繞著許多較小的倉房和晾曬場,
可見,名門大派就是不一樣,對每一處都是很講究的。
此刻,石殿內人聲鼎沸,濃鬱葯香四溢。
門口有弟子值守,見陳執事到來,連忙行禮。
進入石殿,眼前是一片繁忙景象。
數十名葯堂弟子和雜役正在巨大的長案和葯櫃間穿梭,分揀、稱量、包裝各種藥材。
一股子柴胡、乾薑、桂枝、紅花等藥材混合的味道,飄散在空氣裡。
牆壁上掛著巨大的藥材名錄和分割槽圖。
陳執事對李渡等人吩咐,
“你們幾個,去丙字區,那裏堆著昨日新送來的一批蒼朮、防風和解表散的原料,
需要按品質和年份重新分揀裝鬥。
規矩都懂吧?
黴變、蟲蛀的剔除,
上品、中品、下品分開。”
李渡和柳朝陽連忙應道,
“懂,懂,懂,
執事大人請放心,我們肯定搞好的。”
然後,一行人便跟著一名雜役走向丙字區。
丙字區堆滿了麻袋和木箱。
李渡和柳朝陽立刻投入到“工作”中,特別是李渡,《濟世醫典》在腦,搞這些活兒,就跟玩兒一樣。
他嫻熟的手法,挑揀的準確度,很快便贏得了旁邊監督葯堂弟子的認可,對他們的緊盯一下子就放鬆了許多。
李渡一邊分揀,一邊豎起耳朵,用敏銳的感知去捕捉著殿內所有的對話片段,
“煉器堂又來催要溫經散了,說是好幾個弟子在煉器時被寒鐵凍傷了經脈,”
“聽說前幾日林師兄從山下回來,帶了個絕色女子,動靜不小,還驚動了幾位長老啊,”
“噓,小聲點!林迪安師兄現在可是少宗主了!
不過,我聽巡夜的兄弟嘀咕,好像把人送到‘寒潭別院’那邊去了,還專門調了守衛……”
“寒潭別院?那不是靠近後山禁地、早就廢棄的舊別院嗎?
林師兄把人藏那裏幹嘛?”
“誰知道呢,反正離遠點,那位師兄的脾氣,可不是你我這樣的小囉囉可以嚼舌根的。”
聽到這些,李渡的心臟猛地一抖!
他強壓住立刻衝出去的衝動,一邊手上動作不停,一邊向不遠處的柳朝陽遞去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
柳朝陽也聽到了對話,他朝李渡點了點頭,意思是自己知道“寒潭別院”的大致方位或者情況。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喧嘩聲,還夾雜著些許不同尋常的鬨笑和議論聲。
隻見一名三十來歲管事模樣的弟子,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神色,快步走了進來,
他對殿內負責的劉執事說道:
“劉師叔!中順堂那邊剛傳來了少宗主的口諭,
說是、說是要緊急徵調一批身強力壯、精力充沛的雜役男弟子,立刻去‘寒潭別院’外院集合!”
劉執事一愣:
“胡鬧!現在各堂口都忙得不可開交,特別是我葯堂,人手吃緊得很,調人去寒潭別院幹什麼?
還點名要身強力壯、精力充沛的?
還點名要雜役?
這是什麼意思?”
那位管事弟子湊近些,聲音開始變得很小,但附近幾人還是能隱約聽到,
李渡站得比較遠,但他的內力和直覺,足夠讓他聽得明明白白:
“聽說是少宗主他……他臨時決定的,三日後就要正式迎娶早幾日帶回來的那位雲姓姑娘!
現在急著要挑選八名‘伴當’!
要求就是體魄強健、陽氣充足、地位低下、麵容醜陋,
還要能‘鎮得住場麵’的,好像還要當麵問話,
據說要考校、考校一些‘男人的本事’……”
殿內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幾聲極力壓抑的嗤笑和議論,
“雜役?醜陋?伴當?
還要考校‘男人的本事’?
這、這是選伴郎還是選麵首啊?”
“少宗主行事,還真是別具一格啊。”
“聽說那位雲姑娘貌若天仙,但性子極烈,誓死不從。
少宗主這是想用盛大婚禮和強壯的伴當陣容來示威和沖喜?”
李渡聽到雲婉雪誓死不從的訊息後,心裏稍稍放了點心,
但聽到婚禮和伴當的訊息後,心中又是一緊,
“林迪安要強娶婉雪?!
還要三日後舉行婚禮?
選伴郎?考校男人的本事?
這都什麼跟什麼!
是想,假若婉雪不從,就讓這些醜陋的雜役弟子汙辱她?
林迪安,你這個雜碎、你給我等著,
我要不給你個痛快,我都對不起自己這身‘外掛’,對不起穿越者這個稱號!”
劉執事的臉皮,也明顯地抽動了幾下,顯然也覺得這事太荒唐,
玄天宗好歹也是名門正派,居然還乾這種荒唐事情?
但既然是少宗主的命令,尤其是這種涉及“顏麵”和“私事”的命令,他不敢、更不能違抗,
於是,他煩躁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
王管事,你看看這個殿裏哪些人符合要求,趕緊帶過去!
別誤了少宗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