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鬆院”坐落在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平台上,幾株老鬆披著厚厚的雪氅,拱衛著一座由青石壘砌、略顯陳舊但還算整潔的院落。
正如柳朝陽所言,這裏位置相對獨立,門口隻有兩名穿著普通棉袍、縮著脖子跺腳的外門弟子值守。
看到引路的同門帶著李渡一行人到來,他們也隻是抬了抬眼皮,並未多問。
引路弟子對門口守衛交代了幾句,便對李渡道:
“趙領隊,你們就在此院中等候。
稍後葯堂會有執事師兄過來,與你們交接藥材,並安排你們與譚鬆等人見麵。
記住,未經允許,不得擅出院門。”
說完,便與同伴轉身離去,消失在風雪中。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院子裏麵積雪已被清掃出一條小徑,通向幾間並排的廂房。
院子中央,一個穿著“人和堂”標誌性灰藍色棉襖、身材精瘦、左眉果然帶著一道淺疤的中年漢子,正帶著另外幾人清理屋簷下的冰棱。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正是譚鬆“譚腿王”。
譚鬆看到李渡四人,尤其是他們身上的服飾和推著的雪橇藥箱,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疑惑。
他快步走上前,抱拳道:
“幾位兄弟是……?”
李渡立刻搶先一步,用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道:
“可是譚鬆譚頭兒?
小人是黛北鎮分號的趙大柱!
東家一接到山上傳下的信兒,知道各位兄弟被困在山裏,急得不得了!
又聽說玄天宗急需赤陽草和溫經散,連夜就打發我們幾個,冒險送了上來!
東家說了,讓大家千萬保重,安心等待,鋪子裏的事不用操心,工錢照發!”
說著,他故意側身,讓譚鬆看到雪橇上顯眼的“赤陽草”藥箱,同時將那塊榆木腰牌再次亮了一下。
譚鬆的疑惑並未完全打消,他仔細打量著李渡,這張臉他毫無印象。
但腰牌是真的,貨物也對,風雪天冒險送急用的行為也符合東家一貫作風。
這時,他身後幾個真夥計已經圍上來,七嘴八舌:
“黛北分號來的?
張掌櫃腳上的痛風好了沒?”
“鎮東頭老陳家的羊下崽了沒?
上回還說請喝酒呢!”
問題瑣碎突然,全是小鎮熟人細節。
霍青璿微垂的眼睫一顫,厲無心肌肉繃緊。
李渡卻“哎呀”一拍腦袋,苦著臉打斷:
“各位兄弟快別提了!
我們出來得急,張掌櫃拖著他那條痛腿追到門口,光顧著塞貨單和唸叨‘千萬別耽誤玄天宗俠客們的事’,哪還顧得上說閑話!
這一路風雪灌的,耳朵都快凍掉了,
就隻記著東家一句話,
‘告訴山裏的兄弟,安心待著,工錢照發,一切等雪停!’”
接著他順勢把“包袱”拋回去:
“倒是譚頭兒,你們在山上還好吧?
看這雪勢,封山令下得突然,沒為難各位吧?”
話題自然轉到了譚鬆他們的處境上。
譚鬆嘆了口氣:
“唉,就是憋悶。
好在玄天宗還算客氣,讓暫住這兒。
葯堂那邊忙得腳打後腦勺,昨天還叫了我們兩個兄弟去幫忙分揀藥材,還沒回呢。”
李渡心裏一動:
葯堂果然人手不足,開始調外人了!
嘴上卻應和:
“可不是嘛,這天災人……咳咳,天災雪禍的,都不容易。”
譚鬆的戒心似乎放下了一些,嘆了口氣,
“兄弟們這一路辛苦了!”
“譚頭兒說的哪裏話,都是自家兄弟,應該的。
我們來了,也能搭把手。
東家吩咐了,讓我們一切聽譚頭兒和玄天宗的安排。
對了,剛才引路的弟子說,稍後葯堂有執事過來交接,我們正好把赤陽草這些送上。”
正說著,院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穿著玄天宗內門弟子服飾、腰間懸著葯葫蘆的年輕男子,帶著兩名雜役模樣的隨從走了進來。
此人麵容清瘦,眼神疲憊,看樣子是最近累蠢了。
他有些氣力不足地問道,
“譚領隊,這幾位就是山下新上來的?”
譚鬆連忙躬身:
“回陳執事,正是。
這是分號派來送信和補送藥材的趙大柱兄弟幾人。”
陳執事目光掃過李渡四人,點了點頭:
“來得正好。
赤陽草和溫經散呢?
堂內急需。”
李渡連忙示意厲無心將那兩個藥箱搬過來開啟。
陳執事上前仔細查驗藥材成色,又捏起一點赤陽草嗅了嗅,臉上露出一絲滿意:
“品相不錯。
趙大柱是吧?
你們幾個,懂藥材分揀嗎?”
李渡立刻道:
“回執事大人,小人和這位周老哥在分號就是專門負責藥材初加工的。
這位小陳學徒也認得些藥草。
王五兄弟力氣大,搬運沒問題。”
他刻意將己方四人包裝成一個有分工的小團隊。
陳執事沉吟片刻:
“如此甚好。
山內各院各峰因這場大雪,索要防寒療傷藥材的條子堆滿了案頭,葯堂人手實在周轉不開。
譚鬆,你這邊再出兩個人。
趙大柱,你們也出兩人,隨我去‘百草庫’幫忙。
工錢按日結,不會虧待你們。”
譚鬆自然應允,點了兩個看起來老實的夥計。
李渡心中一喜,
深入內部的機會!
來了!
他立刻道:
“執事大人,那就讓小人和周老哥去吧,我們更熟一些。
讓小陳和王五留在院裏,幫著譚頭兒打理。”
他這樣安排有深意:
自己和柳朝陽去“百草庫”,可以親眼觀察葯堂區域的地形、守衛、甚至可能探聽到一些訊息。
霍青璿一直擅長玩弄別人於股掌,心思細膩,留在院內可以穩住譚鬆,並從其他夥計口中套話。
厲無心在三人中武力最強,留在相對安全的院內作為接應和應急力量。
陳執事沒多想,點了點頭:
“可以。
你們兩個,還有趙大柱、周福,帶上藥材,跟我走。
動作快些,天黑前要分揀出至少三批。”
李渡和柳朝陽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激動,恭敬地應了一聲,
便與譚鬆指派的兩人一起,幫著雜役抬起藥箱,
跟在陳執事身後,
走出了“迎客鬆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