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看向柳朝陽和厲無心,
“柳老,你仔細回憶‘迎客鬆院’周邊的詳細地形、明哨暗哨的可能位置,
尤其是從‘鎖雲關’到‘迎客鬆院’那條路,在暴雪天氣下,守衛最可能鬆懈的時段和地點。
無心,你負責準備我們四人偽裝用的衣物、器具,要符合藥材行夥計的身份,準備好攀爬工具和應急武器,但要能隱藏。”
看差不多了,李渡又補充了幾個細節,
“一旦我們以‘人和堂緊急聯絡小隊’的身份,合情合理地進入‘迎客鬆院’,與真正滯留的‘人和堂’隊伍接上頭,
我們就從‘外人’,變成了‘被玄天宗認可的、暫時困於山中的外部人員’。
我們的活動範圍,至少可以覆蓋‘迎客鬆院’到百草庫’的區域。
這,就是我們深入虎穴的跳板!”
說到這裏,李渡有些意氣風發,
“一旦進入內部,我們便可以見機行事。
不管是製造混亂,還是利用柳老所知的小徑,
還是直接從那些滯留的‘人和堂’真夥計口中,套問出他們是否聽聞過林迪安擄人歸山的風聲,甚至打聽出可能的關押地點!
這比我們毫無頭緒地亂闖,要有效得多!”
厲無心聽得心潮澎湃,柳朝陽也露出讚賞之色。
霍青璿也是又一次欽佩,毫不猶豫地轉身再次投入茫茫風雪。
……
霍青璿再回小鎮時,已是後半夜。
風雪稍歇,但積雪沒膝,鎮上鬼影子都沒一個,“人和堂”的鋪麵也早已關門。
她沒有敲門,悄無聲息地翻過後院牆。
藥鋪後堂還亮著燈,老掌櫃正對著賬本唉聲嘆氣,估計是在為困在山中的夥計和可能損失的藥材發愁。
霍青璿沒有直接威逼。
她先是在窗外彈入一顆沾了少量迷煙的小石子,待老掌櫃精神恍惚時,才閃入屋內,輕輕一掌,老掌櫃便昏睡過去。
她迅速翻找,很快在櫃子暗格裡找到了押送貨品的副聯清單、押送人員的名冊,上麵甚至有簡單的體貌特徵記錄,以及幾塊用於夥計身份核對的榆木腰牌。
她拿了其中四塊空白備用的,又拿了四套夥計的備用棉襖和綁腿。
她還發現了一封山中執事弟子通過信鴿剛傳下來的信,
要求山下緊急調配一批“赤陽草”和“溫經散”,看來山中確有急需。
霍青璿將所有物品打包,又將一錠足色的黃金放在老掌櫃桌上,喃喃說道:
“掌櫃的,得罪了,借貴號身份一用,事急從權,你得黃金,我們得利,都不虧。”
隨即清理相關痕跡,悄然離去。
……
次日拂曉,李渡四人已經改頭換麵。
李渡參照名冊描述,將自己易容成一個麵容憨厚、麵板粗糙的中年夥計模樣。
霍青璿本就是女子,稍作修飾後,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學徒就出現了。
厲無心身材魁梧,正好扮作護衛兼力夫。
柳朝陽年紀最大,扮作經驗豐富的老葯工。
四人換上“人和堂”的灰藍色粗布棉襖,紮好綁腿,腳踏厚底防滑棉鞋。
厲無心和柳朝陽推著一輛臨時改造、鋪著油布的小型雪橇板車,上麵整齊碼放著幾個貼著“赤陽草”、“溫經散”標籤的藥箱,以及一些乾糧布袋,
儼然,一支精幹的小型補給隊形成。
李渡最後叮囑,
“記住,我們是‘人和堂’黛北鎮分號派出的緊急聯絡隊。
我叫趙大柱,是領隊。
青璿是學徒小陳。
無心是護院王五。
柳老是老葯工周福。
山裏的夥計頭兒叫譚鬆,外號譚腿王,特徵是左眉有道疤。
我們此行目的,確認山中夥計安全,傳遞東家慰問;補送赤陽草和溫經散;協助山中處理藥材事宜,等待雪停一起下山。”
……
四人推著雪橇,逆著風雪,朝著巍峨險峻、已然冰封雪裹的黛州北部的玄天山行進。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玄天宗的森嚴氣象。
高大的山門關隘,宛如巨獸之口,
關隘上方,“玄天宗”三個冰雕雪琢般的大字,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距離關隘還有百丈時,一聲穿透風雪的冷喝聲傳來:
“來者止步!
玄天宗封山,擅闖者格殺勿論!”
霎時,數名身穿白色雪絨勁裝、手持長劍的玄天宗外門弟子,幽靈般出現在前方哨卡。
李渡內心一陣習慣性翻騰:
“好傢夥,這山門特效拉滿啊,自帶除雪功能?比現代智慧家居還頂。
就是這“擅闖者格殺勿論”的口號太硬核,差評,一點都不人性化。”
他示意隊伍停下,自己上前幾步,抱拳躬身道:
“各位大俠!小人是黛北鎮‘人和堂’的夥計趙大柱!
奉東家之命,冒雪前來,給困在山裏我們‘人和堂’的譚鬆譚頭兒他們送信,
還有補送貴宗葯堂急要的‘赤陽草’和‘溫經散’!這是信物和貨單!”
說著,他掏出從那老掌櫃處得來的榆木腰牌,以及那份貨品副聯和山上剛傳下的需求便箋,雙手奉上。
一名領頭的外門弟子接過,仔細查驗腰牌印記,又對比了貨單和便箋筆跡、印鑒。
他仔細打量李渡他們的手、衣著、神態等細節,冷冷問道,
“昨天才封山,你們今天就到了?
這雪可不小,你們這速度倒是蠻快的啊!”
李渡早有準備,苦著臉道:
“回大俠,東家一接到貴宗傳來的信鴿,就急得不行!
怕山裏的夥計們凍著餓著,更怕耽誤了貴宗的大事!
特意挑了咱們幾個腿腳利索、熟悉山路的,連夜就出發了!
這一路可真是驚險啊,
您看,我們都差點掉冰窟窿裡了!”
他指了指身上故意弄濕又凍硬的部分衣角。
那弟子又看向雪橇上的藥箱,示意手下開啟檢查。
確認是貨真價實的赤陽草和溫經散,分量也符合便箋要求。
這時,領隊弟子語氣才稍微友好了一點,
“山裡現在管得嚴,就算你們是‘人和堂’的,也不能亂走。
我們需要向葯堂值守的師兄稟報,核實你們所說。
你們先給我等著!”
李渡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
全憑大俠安排!
隻要能讓我們見著譚頭兒,把東西和東家的話帶到,我們就安心在‘迎客鬆院’等著,絕不給貴宗添亂!”
領隊弟子對同伴使了個眼色,一人快速返身回關內稟報。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風雪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但凡有點脾氣,肯定得跳起腳來罵娘,
可李渡他們不敢啊!
厲無心低著頭,強忍著不適。
霍青璿微微縮著肩膀躲在李渡身後,一副畏寒的小學徒模樣。
約莫一盞茶功夫,那名弟子返回,對領隊點了點頭。
領隊弟子這才說道:
“葯堂的師兄核實了,確有此事。
你們可以進去,但必須由我們的人引路,直接去‘迎客鬆院’,不得隨意走動。
到了那裏,自然有葯堂的人與你們交接。”
李渡連忙說道,
“多謝大俠!
多謝大俠!”
並示意厲無心和柳朝陽推起雪橇。
沉重的“鎖雲關”側門緩緩開啟一道僅容雪橇通過的縫隙,寒氣撲麵而來。
四名玄天宗弟子前後“護送”著李渡他們,踏入了玄天宗的外山區域。
身後,巨門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
白雪覆蓋下的亭台樓閣初現輪廓,遠處高峰聳立,雲霧繚繞,
道路兩側偶爾有弟子身影掠過,步履匆匆,
好一幅繁忙的大派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