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等人趕緊湊近一看,隻見這是個約莫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穿著厚厚的棉襖,但棉襖已被劃破多處,露出裏麵染血的布條。
他蜷縮在樹根凹陷處,藉助枯樹和積雪勉強隱藏身形,顯然是精疲力竭了。
李渡揮手讓霍青璿收起軟劍,上前一步蹲下身,沉聲問道:
“你是……雲霧閣的人?”
那年輕人努力睜大眼睛,藉著雪光看清李渡麵容後,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形容的光彩,那是絕望中看到希望的光芒:
“閣……閣主?!
真的是您!
屬下……屬下週平,老百裡寨的人,現在是魏統領麾下哨探!”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卻因傷勢和寒冷,身體一軟,踉蹌著又要倒下。
李渡一把扶住他,掌心內力微吐,一股溫和的熱流透入周平體內,助他穩住氣息:
“不必多禮。
百裡寨?
魏統領?
那說明魏鐵山和你們的接應部隊順利會合了。
他們人呢?
現在情況如何?”
在李渡的內力相助下,周平的氣息稍稍順了些,但他的臉上卻浮現出巨大的悲痛與焦急,
他緊緊抓住李渡的手臂,急聲說道:
“閣主,快……快去‘鄰黛遇客棧’!
明月姑娘、魏統領他們都在那裏!
我們……我們遭遇了襲擊,損失慘重,
雲副閣主和顧言風顧堂主被……被玄天宗的人擄走了!”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訊息,李渡仍覺心頭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中,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什麼?你說清楚!
婉雪、言風被玄天宗擄走了?
客棧裡現在有多少人?
是否還有敵人追蹤?”
周平指向村中一處隱約可見兩層樓輪廓的方向,語速極快:
“還有十幾個兄弟,但大半帶傷。
魏統領傷得最重,昏迷前還在吐血,明月姑娘在照顧他。
敵人?……暫時沒發現,但我們不敢大意,在客棧周圍佈置了三個暗哨,屬下就是其中之一。
客棧在村子最西頭,背靠山崖,隻有前後兩門,易守難攻。”
李渡心中焦急如焚,但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強迫自己冷靜。
於是,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對周平說道:
“你還能走嗎?帶路。”
周平咬著牙點點頭,
“能!”
然後,就在李渡的攙扶下勉強站直了。
在周平的指引和帶領下,眾人悄悄摸入到十裡坡。
村子不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此刻大多門窗緊閉,不見燈火,
想來村民要麼早早歇息,要麼也被這夥帶傷的外來者嚇得不敢露麵。
“鄰黛遇客棧”是村裡唯一的客棧,兩層木樓,此刻門窗緊閉,隻有二樓一間廂房透出微弱的光亮,
在風雪呼嘯的昏暗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
客棧周圍,李渡憑藉敏銳的感知,能察覺到至少三個隱蔽的警戒點,
一個在對麵屋頂的煙囪後,
一個在客棧側麵的柴垛陰影裡,
還有一個應該在後院馬棚裡。
雖然佈置得倉促,且人員狀態不佳,但確實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周平踉蹌著走到客棧後門處,用特定的節奏,輕敲了五下,三長兩短。
門內立刻傳來低沉警惕的問詢:
“風往哪吹?”
周平喘著氣答:
“風往北吹。”
暗號對上了。
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一張疲憊而警惕、眼窩深陷的臉探出。
當看到周平身後那一行人,尤其是看清李渡的麵容時,
那張臉上的警惕瞬間化為不敢置信的狂喜,聲音都顫抖了:
“閣……閣主?!
您可算來了!”
他連忙激動而慌亂地拉開門。
眾人迅速閃身而入,最後進來的厲無心立刻將門重新閂好。
客棧大堂內光線昏暗,隻有櫃枱上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燈焰搖曳。
七八個帶傷的雲霧閣弟子或靠牆而坐,或直接躺在鋪了乾草的地上,個個身上帶傷,臉色蒼白。
見到李渡等人進來,他們紛紛掙紮著想要起身,眼中儘是激動與深深的羞愧。
“閣主!”
“屬下無能……”
“我們沒護住雲副閣主……”
李渡抬手,製止了他們請罪的話語。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眾人,看到的是斷裂的兵器、染血的繃帶、一張張年輕卻寫滿痛苦與自責的臉。
這些兄弟,都是他雲霧閣的精銳,如今卻是如此一副殘兵敗將的樣子,
看到這場景,李渡內心痛惜與憤怒交織,
“趙小虎?好兄弟啊……
還有這幾個生麵孔,應該是明月從雲霧軒帶來的新人。
玄天宗……好一個玄天宗!”
但他麵上絲毫不露憤怒,放緩聲音安撫大家:
“不必多說。能活下來,就是好樣的。
傷重的別動,省點力氣。
明月和魏鐵山呢?”
手臂吊著夾板的趙小虎,強撐著指向樓梯,聲音哽咽:
“閣主,他們在樓上,天字一號房。
魏統領他……傷得很重。”
李渡點頭,對澹臺聞道:
“澹臺先生,你帶兩個人先檢查一下兄弟們的傷勢,簡單處理。
棲梧,你隨我上樓。
青璿、清弦,你們協助澹臺先生,並注意警戒。”
“是!”
眾人領命。
李渡帶著林棲梧快步上樓。
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推開天字一號房的房門,
一種濃重的藥味、血腥味、以及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撲麵而來。
房內點著兩支蠟燭,火光跳動。
魏鐵山仰麵躺在床榻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但仍有暗紅色的血漬不斷滲出。
他麵色蠟黃,嘴唇毫無血色,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昔日那個魁梧得像鐵塔一樣、聲若洪鐘的漢子,此刻像是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油燈。
明月坐在床邊,正用濕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魏鐵山額頭的冷汗。
她臉色也顯得很蒼白,眼圈下有淡淡青影,但腰背挺直,眼神雖含憂色卻依然清醒,
一邊幫魏鐵山擦汗,一邊正低聲與床邊兩名懂醫術的弟子交代著什麼。
聽到門響,明月轉過頭。
當見到李渡瞬間,她眼中閃過如釋重負與深切憂慮交織的複雜神色,
並迅速起身,帶著一股少有“緊繃”聲音:
“閣主,您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