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眼疾手快,一指彈飛藥丸,悠悠地說道,
“想死?沒那麼容易。”
他點了霍青璿幾處穴道,封住她的武功,對澹臺聞說道:
“帶上她,我們走。”
此時,院中的戰鬥已近尾聲。
影月門弟子雖悍勇,但在雲霧閣精銳與厲無心這個殺神的夾擊下,死傷大半,剩下的紛紛潰散。
眾人迅速撤離別院,登上早已準備好的船隻,駛出茫茫戌湖。
船行漸遠,回頭望去,聽濤別院已籠罩在火光之中。
霍青璿坐在船艙角落,神情木然。
李渡走到她麵前,遞過一杯熱茶:
“喝點吧。”
霍青璿沒接,隻是抬頭看他:
“為什麼不殺我?可憐我?”
李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拿出了繳獲的霍青璿那柄軟劍。
他仔細端詳劍身,又試了試劍鋒的銳利程度,然後給出評價,
“好劍。劍身柔韌,劍鋒銳利,是上等兵器。”
霍青璿一臉古怪地看著他,不明白他這個時候為何說這些。
李渡走回她麵前,將劍遞還給她:
“你的劍法很好,但不夠決絕。”
霍青璿愣住。
“什麼意思?”
李渡平靜地說,
“剛才交手,你有三次機會可以傷我。第一招,你本該刺我左肋,卻故意偏了三分;
第七招,你劍勢已到,卻臨時收了一點力;
最後一招,你明明可以與我同歸於盡的打法,卻選擇了最保守的變招。”
聽到李渡的分析,霍青璿臉色逐漸蒼白。
李渡直視她的眼睛,笑吟吟說道,
“一個真正想殺我的人,不會這樣。
你的劍在猶豫,你的心在掙紮。
霍青璿,你根本不想殺我,對嗎?”
這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中某個鎖住的角落。
李渡內心動了惻隱之心:
“這姑孃的劍招簡直像程式裡寫了衝突指令,表麵執行“刺殺李渡”任務,底層卻執行著“別真殺人”的隱藏程式碼。
算了,就憑這個,看還能不能再搶救一下。”
不等霍青璿接話,李渡繼續說道,
“根據我們得到的訊息,我覺得,你本性不壞。
你在漕聯三年,雖為影月門做事,卻從未濫殺無辜。
昨日比武招親,你本可以坐視馬老四殺死那些年輕才俊,或者打傷你的義父,挑起更大紛爭,
但你沒有,你選擇親自出手,雖然別有用心,卻也確實間接地救了幾條人命。”
霍青璿身體又是一陣微顫。
李渡又繼續他的分析,
“再者,你對我用計,卻始終留有餘地。
你若真想殺我,大可以在茶中下劇毒,或者在別院佈下更厲害的殺局。
但你沒有,你選擇了最迂迴的方式,這說明,你內心其實並不想雙手沾滿鮮血。”
霍青璿嘴唇顫抖,半晌才艱難開口:
“我……奉命行事……”
李渡搖頭,
“奉命行事,卻不盡心。影月門的作風,我已瞭解清楚,任務高於一切。
你若真心執行命令,至少有多種方法可以讓我重傷甚至死亡。
但你選擇了最剋製的方式。
當然,你若真做了,也根本不可能殺得了我。”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更重要的是,今晚的埋伏佈置得很巧妙,但不夠狠辣。
你的人主要在外圍警戒,真正潛伏在觀瀾閣的隻有八人,而且個個都沒有必死之心。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些人都是你的親信,你提前打過招呼,讓他們‘見機行事’。”
霍青璿渾身一震,她沒想到李渡連這都看出來了。
李渡一語道破,
“你不想他們白白送死。這說明你還有良知,還知道珍惜手下人的性命。
這樣的人,不該是影月門那種組織的核心成員。”
霍青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多了幾分坦然:
“是,我不想殺你。我也不想讓我的人為你陪葬。
但我沒得選……這是門主的命令,違抗者死。”
李渡問,
“所以你就想出了這個折中的辦法?
表麵執行任務,暗中留有餘地。
若成功了,你向影月門交差;
若失敗了,你也算儘力了,不至於受重罰?”
霍青璿苦笑:
“被你猜中了。”
李渡沉默片刻,忽然問: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任務失敗,回去怎麼交代?”
這個問題讓霍青璿眼神黯淡下來:
“回去……要麼受罰,要麼逃亡。
影月門對失敗者的懲罰很重,我可能會被廢去武功,貶為最低階的殺手甚至雜役。”
李渡說,
“那為什麼不選第三條路?”
霍青璿一臉疑惑地抬眼看他:
“什麼?還有第三條路?”
李渡說得直接,
“跟我走。不是做俘虜。
而是作為一個想要重新開始的人,加入雲霧閣。”
霍青璿愣住了,她沒想到李渡會這麼說。
她問,
“為什麼?我們明明是敵人……”
李渡認真地說,
“因為我覺得你不是我的敵人。
真正的敵人,不會在生死搏殺中處處留情。
真正的敵人,不會珍惜手下人的性命。
真正的敵人,眼中不會有你那樣的掙紮。”
他向前一步:
“我剛才說了,你還有良知。這就夠了。
還有你義父,我覺得他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他認可的義女,也不應該走上一條他完全沒想到的不歸路。
雲霧閣建立之初,我就說過,我們不看出身,隻看本心。
你若真心改過,願意用你的能力去做正事,雲霧閣歡迎你。”
霍青璿沉默了很久,忽然說道:
“我娘……是影月門上一任門主的女兒。
她愛上了一個正道俠客,私奔出逃,後來被影月門抓回,處死了。
我爹……那個俠客,為了報仇,潛入影月門,也被殺了。
那年我七歲。”
她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
“影月門主,我該叫外公,留下我,悉心將我培養成殺手。
他說,我身上流著影月門的血,註定要走這條路。”
李渡問,
“所以你恨影月門?”
霍青璿笑了,笑得淒涼,
“恨?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活著就是為了完成任務,就是為了證明我不愧對影月門的血脈。
至於恨不恨……那太奢侈了。”
李渡沉默片刻,說道:
“現在你自由了。你在我雲霧閣的保護之下。”
霍青璿搖頭,
“自由?影月門不會放過叛徒的。
我若跟你走,隻會給你帶來無窮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