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站起身,
“雲霧閣不怕麻煩。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你若想走,我絕不阻攔;
你若想留,雲霧閣有你的位置。”
他走到艙門口,回頭道:
“但有一句話我要說清楚,留下來,就要徹底與過去割裂。
影月門的恩怨,雲霧閣會幫你扛,但你要真心歸附,不得再有二心。”
霍青璿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問:
“你不怕我假意歸順,然後找機會逃跑或者報復?”
李渡笑了:
“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雲霧閣也不會有今天。
不過我要提醒你,如果你真那麼做了,下次見麵,我不會再留情。”
說完,他推門出去。
艙內,霍青璿望著晃動的燭火,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迷茫。
自由……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她不知道。
但內心深處,某種被壓抑多年的東西,正在悄悄萌芽。
……
船行一夜,黎明時分,抵達鏡江西北岸。
李渡下船時,霍青璿跟在他身後。
她輕聲道,
“我想好了。
我跟你走。”
李渡回頭看她,笑了:
“歡迎加入雲霧閣。”
霍青璿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目前隻是暫時跟你走,還沒想好一定要加入雲霧閣,
你不是給我三天時間考慮嗎,
這才過去一夜,我還有時間考慮,不是嗎?”
李渡心裏又是一抽:
“這女人,做決定的時候,夠扭捏的啊!武俠世界版我再想想是吧?”
不過,他還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
鏡江西北岸,平望鎮。
這是一個依水而建的小鎮,鎮民多以捕魚、運輸為生。
時近正午,碼頭邊泊滿了歸來的漁船,漁婦們正在修補漁網,孩童在岸邊追逐嬉戲,好一派溫馨和諧的景象。
李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漁船歸港的吱呀聲與婦人們補網的梭子聲織成一片,活生生的煙火人間,不是影月門那種隻有殺意和血腥的鬼地方。
他帶一行人找了家臨河的客棧住下。
客棧不大,但乾淨整潔,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
姓周,手腳麻利,說話爽快。
周老闆娘一邊安排房間,一邊笑道,
“客官們是從南邊來的吧?看這風塵僕僕的。
來得正好,今早剛撈上來的白魚,新鮮著呢,中午給各位燉一鍋魚湯,驅驅寒氣。”
她眼尖地掃過李渡,又補了句:
“這位客官麵相,老婆子我一看就是乾大事的,腳底板泥都比別人厚三分!”
李渡心裏也是一樂:
“這位大娘,您這誇人的方式挺別緻啊。”
李渡道了謝,將霍青璿單獨安排在一個房間,又讓厲無心和曲清弦暗中留意四周動向。
午飯時,眾人圍坐一桌。
周老闆娘果然燉了一大鍋魚湯,奶白的湯色,鮮香撲鼻,配以剛蒸好的米飯、幾樣時蔬,雖不精緻,卻勝在新鮮可口。
霍青璿坐在李渡身側,默默吃飯。
她已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裙,頭髮簡單挽起,不施粉黛,與之前那個光彩照人的漕聯大小姐判若兩人。
林棲梧給她夾了塊魚肉,
“霍姑娘多吃點。你傷勢剛好,需要補補。”
霍青璿低聲道謝,小口吃著。
她的吃相依然優雅,卻帶著幾分拘謹,這是她第一次以“囚徒”或者說“投誠者”的身份,與這群人同桌吃飯。
李渡看在眼裏,卻沒說什麼。
有些心結,需要時間慢慢解開。
飯後,李渡讓眾人在客棧休息,自己則帶著澹臺聞到鎮上轉轉,順便打探訊息。
平望鎮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是各種鋪子:糧店、布莊、鐵匠鋪、藥房、茶館……雖不及常州城繁華,卻也五臟俱全。
兩人走進一家茶館,點了壺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茶館裏人不多,幾個老茶客正在閑聊。
“……聽說了嗎?常州漕聯出大事了!”
“可不是,比武招親那天,馬老四去尋仇,差點殺了霍小姐!”
“後來呢?”
“後來被一個路過的年輕俠客救了!那俠客武功高強,醫術通神,硬是把霍小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嘖嘖,這可真是英雄救美啊。那後來呢?招親結果如何?”
“哪還有什麼結果!霍小姐傷成那樣,招親自然是取消了。
不過聽說霍幫主對那年輕俠客感激不盡,奉為上賓……”
李渡與澹臺聞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訊息傳得倒是快,不過版本還算接近事實。
又聽了一會兒,沒聽到更多有用的資訊,兩人便起身離開。
走在街上,澹臺聞低聲道:
“閣主,訊息傳得這麼快,影月門肯定也早就知道了,影月門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咱們接下來要格外小心。”
李渡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們要儘快離開常州地界,往雪州去。
到了那裏,有雲霧閣的兄弟在那裏等著,那裏也靠近青州,影月門多少會有所顧忌。”
正說著,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隻見一群人圍在一家藥鋪門口,指指點點,隱約有哭喊聲傳來。
李渡皺了皺眉,走上前去。
撥開人群,隻見藥鋪台階上坐著一個老婦人,懷裏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
男孩麵色青紫,呼吸微弱,嘴唇發黑,顯然是中了劇毒。
藥鋪掌櫃是個瘦高中年人,正急得團團轉:
“王婆婆,真不是我不救!你家小寶這毒太厲害了,我……我解不了啊!
你快帶他去常州城找王神醫,或許還有救!”
老婦人哭道,
“去常州……來不及了啊!
小寶他……他快不行了……”
周圍人議論紛紛,卻都束手無策。
李渡上前蹲下身,仔細檢視男孩狀況。
男孩脖頸處有兩個細小的傷口,周圍麵板已腫脹發黑,毒氣正向心脈蔓延。
李渡沉聲道,
“是被‘黑線蛇’咬的。這蛇毒發作極快,半個時辰內不解,必死無疑。”
老婦人一把抓住李渡的衣袖:
“公子!公子你懂醫術?求求你救救小寶!他爹孃死得早,就剩我們祖孫倆相依為命……
他要是沒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