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艄公哭喪著臉:
“完了……我的船……”
李渡掃視河麵,見不遠處有一片蘆葦盪,便道:
“把船撐到蘆葦盪邊,所有人棄船。
馬匹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了。”
眾人依言行事。
好在離岸不遠,河水也不深,在李渡等人的協助下,乘客、船伕都安全上岸,馬匹也隻損失了兩匹。
李渡抽出一把銀票,遞給了陳艄公,對方千恩萬謝地帶著夥計離開了。
站在蘆葦盪邊的泥灘上,望著逐漸沉沒的“鏡江號”,
李渡眉頭緊鎖,這敵人怎麼這麼奇怪?
澹臺聞沉思分析道,
“黑水幫是周邊戌湖水域的水匪,怎麼會特意跑到鏡江來劫我們?
而且目標明確,隻要閣主和林堂主……這分明是早有預謀。”
厲無心擦著戟上的血跡,冷冷說道:
“借刀殺人,不留痕跡。這個不像平常幫派的手筆。”
李渡點頭:
“我猜極大可能還是那個霍青璿……或者她背後的勢力,看來是不打算讓我們安穩離開常州。”
正說著,蘆葦盪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幽幽的笛聲。
笛聲清越,在這荒郊野外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
眾人警覺望去,隻見蘆葦分開,一艘精緻的小畫舫緩緩駛出。
畫舫船頭,站著一名黃衣少女,手持玉笛,正垂眸吹奏。
晨光灑在她身上,恍如謫仙臨凡。
不是霍青璿又是誰?
笛聲止歇,霍青璿抬起眼眸,看向李渡,嫣然一笑:
“李公子,好巧啊。
你們這是……遇到水匪了?”
李渡心裏一陣翻騰,
“艾瑪!老子被你搞得如此狼狽,你還詩情畫意,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的嗎?”
麵上卻不動聲色地回應:
“霍小姐怎麼會在此處?”
霍青璿輕嘆一聲,
“說來慚愧。
昨日蒙公子相救,青璿心中感激,總想親自道謝。
可公子走得匆忙,青璿隻好一路追來。
方纔聽到這邊有打鬥聲,便過來看看,沒想到真是公子。”
她說話時的那種真摯的神情,再加上眼中的波光盈盈,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知恩圖報的癡情女子。
但李渡卻在心中冷笑,
“你大爺的,從常州城到這鏡江渡口,少說三十裡。
你一個“重傷未愈”的弱女子,如何能“一路追來”?
又如何“恰好”在戰鬥結束後出現?”
於是,他淡淡回應道,
“霍小姐傷勢未愈,不該如此奔波。再者,李某身為醫者,救人乃是本分,不必掛懷。
小姐還是請回吧。”
霍青璿卻美好地搖了搖頭:
“救命之恩,豈能不報?青璿知道公子要往雪州方向去,正巧義父在鏡江與戌湖交界處有座別院,
不如請公子過去歇息幾日,讓青璿略盡地主之誼。”
她一邊說,眼中還露出一絲擔憂:
“而且公子剛才與水匪交手,難保沒有受傷。青璿雖不才,但也略通醫術,可為公子診治。”
李渡簡直要被她給氣笑了,
自己好歹也是當世名醫係列,身邊還有個林棲梧也是醫術了得,現在好了,才被自己救治的病人,居然要說給自己看病,
明顯是故意這麼說的,目的就是為了留住自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與其這樣被她襲擾,還不如端了她的老巢。
想到這裏,李渡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既然霍小姐盛情,李某卻之不恭。隻是我們人多,恐怕會打擾貴府清凈。”
霍青璿笑意更深,
“無妨。別院雖不大,住下諸位還是綽綽有餘。請公子上船吧。”
畫舫靠岸,放下跳板。
李渡對澹臺聞等人使了個眼色,率先登船。
畫舫內部裝飾雅緻,熏著淡淡的蘭香。
霍青璿親自為眾人斟茶,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閨秀風範。
“這是常州特產的‘鏡江春茶’,公子嘗嘗。”
李渡端起茶杯,卻不急著喝,而是細細端詳茶湯色澤,又放在鼻下輕嗅。
霍青璿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笑道:
“公子可是怕茶中有毒?”
李渡明知道茶裡無毒,但為了表明一下防備的態度,他坦然回道,
“小心駛得萬年船。尤其是在剛剛遭遇襲擊之後。”
霍青璿掩口輕笑:
“公子果然謹慎。不過青璿若要害公子,又何必多此一舉相救?”
李渡意有所指地回復,
“或許霍小姐要的不是李某的命,而是別的呢。”
說完,卻不再多說,舉杯飲茶。
茶香清冽,確是上品。
畫舫順流而下,約莫一個時辰後,駛入旁邊的戌湖水域。
但見煙波浩渺,水天一色,遠處島嶼星羅棋佈,帆影點點,果然是一派水鄉勝景。
又行半刻,前方出現一座湖心島,島上綠樹掩映中,露出一角飛簷。
畫舫靠岸,早有僕役在碼頭等候。
霍青璿引眾人下船,
“這便是義父的‘聽濤別院’。雖比不得城中府邸繁華,但勝在清幽雅緻,最適合靜養。”
別院佔地不小,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顯然花了不少心思。
霍青璿安排李渡住進臨湖的“觀瀾閣”,
林棲梧、澹臺聞、厲無心等人則住在相鄰的院落。
霍青璿對著李渡微微作了個揖,笑吟吟道,
“公子一路勞頓,先休息片刻。
午時青璿設宴,為公子壓驚。”
待她走遠,澹臺聞立刻走了進來,關上門窗,低聲道:
“閣主,這霍青璿真的有問題。
那黑水幫的水匪,十有**是她安排的苦肉計,好有理由‘救’我們,再將我們引至此地。”
一同進來的厲無心站在窗邊,望著湖麵:
“別院四周至少埋伏了二十人,武功不弱。
水麵上還有三艘快船巡邏,在監視著我們。”
李渡對二人說道:
“沒事,我們將計就計,霍青璿背後可能是一個未知的幫派,她們費這麼大週摺將我們‘請’來,必有所圖。
我們若強行離開,反而打草驚蛇。
不如留下來,看看她們到底想幹什麼。”
“可是閣主,這太危險了!”
李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機遇與挑戰並存,若能藉此機會摸清他們的底細,對雲霧閣日後發展大有裨益。再者……”
他臉龐浮現很久沒有浮現的那種痞痞的笑意:
“我也想看看,這位霍小姐,到底在演哪一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