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霍青璿悠悠轉醒,身上的毒氣已經基本無礙,不影響性命了。
她看向李渡,虛弱地說道: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李渡擺擺手:
“醫者本分。既然霍小姐已無大礙,在下告辭。”
他轉身就要下台,霍遠卻急忙攔住:
“少俠留步!今日比武招親,雖經波折,但規矩仍在。少俠既已登台,又救了小女,這……”
李渡一愣,連忙說道:
“霍幫主誤會了!在下登台隻為救人,絕無他意。
況且在下已有婚約在身,實在不能參與招親。”
這話半真半假,婚約自然是沒有的,但李渡深知江湖是非,可不想莫名其妙多個“漕聯女婿”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身邊的女人已經夠多了,他可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人。
霍遠聞言,麵露失望,卻也不好強求,隻得道:
“既如此,霍某不敢勉強。但少俠救命之恩,漕聯銘記於心!
日後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隻需一句話,漕聯上下必效犬馬之勞!”
李渡客氣幾句,匆匆下台,帶著澹臺聞等人迅速離開了演武場。
擂台上,霍青璿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那雙秋水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訝。
……
回到客棧,李渡立刻吩咐眾人收拾行李。
吳尚不解地問道。
“閣主,咱們不是說明日才走嗎?”
李渡神色有幾分凝重,
“計劃有變。今日出手,太過招搖。
我觀那霍青璿有些不對勁。”
澹臺聞點頭:
“確實。她與馬老四交手時,最後一招的閃避,似乎是故意慢了半分。若真是故意受傷……”
林棲梧也冷聲道,
“苦肉計。她想試探什麼,或者,想引什麼人出手。
隻是沒有想到對方掌上帶毒,差點玩脫了,把自己的小命給搭進去。”
李渡揉了揉眉心:
“不管怎樣,常州不宜久留。常州毗鄰黛州,夜長夢多,咱們連夜出城,北上再往西,快速進入雪州。”
眾人領命,匆匆收拾。
半個時辰後,車隊悄無聲息離開客棧,往城北而去。
……
客棧對麵的茶樓二層,一道黃衣倩影靜靜佇立窗前,目送車隊消失在夜色中。
霍青璿輕撫左肩,那裏的傷口已包紮妥當,疼痛依舊,卻遠不如看上去那麼嚴重。
一名黑衣女子突然閃現在她的身後,
“小姐,查清楚了。那人叫李渡,自稱遊俠,三日前從嶽州方向來,同行約二十餘人。
住店登記的是‘雲霧閣’,但江湖上暫時沒有查到此派名號。”
霍青璿輕聲重複,
“雲霧閣……”
隨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武功高深莫測,醫術通神,卻低調得像是生怕被人注意。”
黑衣女子遲疑說道:
“小姐,計劃還要繼續嗎?馬老四那邊……”
霍青璿轉身,眼中已無半分柔弱,一邊手裏顛著一個解藥丸之類的東西,一邊淡淡地說道,
“照常進行。馬老四不過是個棋子,死不足惜。
倒是這個李渡……我本以為他隻是個愛管閑事的愣頭青,現在看來,沒那麼簡單。”
她走到桌邊,仔細盯著桌上茶杯壁,一副想把茶杯看出花來的架勢,一邊輕輕搖頭說道:
“能一眼看破馬老四武功破綻,能以金針導氣、指力驅毒……
這樣的人,絕不可能隻是‘遊俠’。
去查,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細。”
“是。”
黑衣女子應聲退下。
霍青璿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明月,心中思緒翻湧。
她本是常州暗宗“影月門”安排在漕聯的暗子,
三年前被霍遠收養,憑藉心機與美貌逐漸取得信任,霍遠對其傾囊相授,連霍家家傳的流雲飛針都教給了她。
此次比武招親,本就是她與影月門設下的局,借招親之名,引各方勢力聚集,再製造衝突,讓漕聯與幾大門派結怨,
最終由影月門坐收漁利、正式出山,引爆江湖。
馬老四的突襲,其實也在計劃之中。
她本打算“重傷”後,再以苦肉計博取霍遠更深的信任,同時安排了人手準備暗殺馬老四,並將馬老四之死嫁禍給某個大門派,一石多隻鳥。
可李渡的出現,打亂了一切。
這個人,不僅看穿了馬老四的武功,恐怕也看出了她傷勢的蹊蹺。
可他為何不說破?
為何救了她又匆匆離去?
是真有婚約在身,還是發現了什麼?
霍青璿生平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產生瞭如此濃厚的興趣,與情愛無關,純粹是棋手對意外棋子的警惕與好奇。
她喃喃念著:
“李渡……李渡”,
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你逃不掉的。”
……
常州城北三十裡,官道旁的一處野店。
李渡一行人連夜趕路,在此歇腳。
此時已是子夜,野店裏除了他們,隻有角落裏一個打盹的老掌櫃。
澹臺聞低聲問。
“閣主,咱們接下來去哪?”
李渡攤開常州城買的地圖:
“繞開官道,走水路,經鏡江往雪州。雪州有雲霧閣的人接應了,相對安全。”
厲無心忽然抬頭,望向窗外:
“有人來了。”
眾人警覺,片刻後,馬蹄聲由遠及近,在野店外停住。
門簾掀開,三名漕聯裝束的漢子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抱拳道:
“可是李渡李少俠?”
李渡起身:
“正是在下。幾位是……”
那人取出一隻木盒,顯得十分恭敬地說道,
“奉霍幫主之命,特來送上謝禮。
幫主說,少俠救小姐之恩,無以為報。
此乃常州特產‘鏡江春茶’與五百兩銀票,聊表心意。
另有一枚漕聯客卿令牌,持此令可在鏡江各漕聯分舵獲得幫助。”
李渡接過木盒,心中暗嘆霍遠辦事周全。
他收下令牌與茶葉,卻將銀票退回:
“霍幫主美意,李某心領。
銀票還請帶回,李某救人並非圖財。”
那漢子猶豫片刻,見李渡態度堅決,隻得收回銀票,再次行禮後離去。
待漕聯的人走遠,李渡開啟木盒,取出那枚客卿令牌。
令牌青銅所鑄,正麵刻“漕”字,背麵刻“客卿”二字,做工精緻。
澹臺聞感慨,
“這霍遠,倒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李渡把玩著令牌,忽然動作一頓。
他湊近令牌邊緣細看,放在鼻尖輕嗅,
又突然眉頭緊皺,一副很氣憤加鬱悶的樣子。
林棲梧率先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怎麼了?”
李渡神色一變:
“令牌上有極淡的香氣,與霍青璿身上的熏香味道,一模一樣。”
聽到這話,眾人的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