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仔細審視地圖,心想,
“艾瑪,這有點像三國的陳倉小道啊,了不得啊。”
他思考了一會,看向汪陸,問道:
“你為何要告訴我們這個?又為何在此等我們?”
汪陸正色地回復:
“報恩。我也要回雲州。我家本是雲州西境‘落霞村’的採藥人家,
三年前因不肯將一株祖傳的百年‘血靈芝’低價賣給雲家二爺雲承時手下的管事,遭人報復。
我父母被汙衊私通北莽姦細,當場被打死,老屋被燒,葯田被毀。
我帶著當時才五歲的小妹僥倖逃出,一路流浪到羊州。”
李渡一聽,又是雲家?這人還沒到雲州,這雲家的資訊是蜂擁而來啊,會不會有詐?
汪陸見李渡沒有任何錶示,又繼續握緊了拳頭,接著說道,
“這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回去。但雲承時在雲州一手遮天,我若回去,必是死路一條。直到最近,我聽說雲州局勢可能有變,雲家大房舊部似有異動,纔想冒險回去看看,或許能尋機為父母做點什麼。
同時,恩公醫術通神,若走此路,或許真能在穀中發現我父親當年未找到的‘續魂草’。此草據說生於至陰至毒之地,卻能解百毒,更有續命奇效。
我父親找了一輩子都未找到,若恩公能得之,也是了卻他遺願。”
李渡沉心思考了一下,
“這個汪陸,眼神清澈,說到動情處,還聲音顫抖,不像說謊的樣子,本身也沒有什麼武藝傍身,他的說法,目前來看,是可以相信的。
走斷魂穀確實冒險,但若真能一日一夜直達雲州,省下的時間足以讓他們提前到達雲州,和文輕眉他們早點匯合。
而且,這汪陸身世可憐,又懂藥草,或許是個可用之人。”
有了初步主意後,李渡開始問道,
“穀中地形,馬匹能過嗎?”
汪陸搖了搖頭:
“前半段尚可,但中段‘蛇蠍林’和深處‘鬼打牆’地形複雜,馬匹難行。
我建議將馬匹寄放在前麵山坳的‘老張頭’家,他是老實農戶,與我相熟,隻需付些看管費。
我們輕裝徒步穿穀。
出穀後,雲州那邊我再想法弄幾匹馱馬。”
這倒是實際。
李渡當即吩咐:
“我們把馬匹都送去老張頭家,全隊輕裝步行。”
吳尚有點急了,
“閣主,這太危險了!斷魂穀凶名在外,我們人生地不熟……”
李渡看向汪陸,
“正因凶名在外,假如有追兵,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走這條路。
汪兄弟,這條路徑,你有幾分把握?”
汪陸認真答道:
“七分。父親留下的筆記詳細,加上我自小在山裏長大,辨識方位、應對毒蟲瘴氣都有經驗。
但穀中多變,誰也不敢說萬全。”
七分,夠了。
李渡拍板:
“就走斷魂穀。”
眾人又騎馬前行了五裡,果然見一處隱蔽山坳裡有幾間農舍。
汪陸上前叩門,與一位滿臉皺紋的老農交涉片刻,談妥寄存費用。
大家卸下所有馬匹物資,隻揹著必要的行囊。
李渡突然汪清那個小女孩,此時緊緊地抓著哥哥的衣角,看樣子,也準備去,他於是好奇地問道,
“汪清小妹也去嗎?”
汪陸摸摸妹妹的頭,言辭鑿鑿地說道,
“恩公放心,小妹雖小,但自小在山裏長大,腳力不輸成人。而且她天生對毒物敏感,能辨毒草、避毒蟲,或許能幫上忙。”
李渡心裏一陣腹誹,
“這麼厲害?那還中了毒?”
不過,他現在身懷解毒絕技,倒也不擔心小姑孃的安全,因為他看到了小女孩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他突然想起了桑芽小姑娘,
於是,心一軟,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辰時初,一切準備妥當。
齊氏藥行探葯隊在汪陸的領路下,折向西側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向著斷魂穀出發。
……
斷魂穀入口位於兩座險峰之間,是一道寬僅三丈的裂縫。
站在穀口,便覺陰風陣陣,卷著淡紫色的霧氣從穀中湧出,霧氣中帶著甜膩異香,聞之令人頭暈。
汪陸取出一大把青色藥草分給眾人:
“這是‘清心草’,嚼碎含在舌下,可抵禦‘**瘴’三個時辰。
記住,無論看到什麼幻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離開隊伍,跟著我的腳印走。”
除李渡外,眾人趕緊含住了草藥,
草汁清涼,直衝腦門,大家頓時都神誌一清。
踏入穀中,溫度驟降。
兩側岩壁高聳如刀削,幾乎遮天蔽日。
穀底怪石嶙峋,石縫中生長著顏色妖異的菌類,有的鮮紅如血,有的幽藍似鬼火。
淡紫色霧氣在身周流動,時而聚成模糊人形,時而散作詭異圖案。
李渡果然感到心神略有恍惚,眼前好像有無數人影晃動,他馬上運用百草驅毒訣,幻象隨即消散。
汪陸在前麵帶路,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
他手中的長棍不時探路,避開看似很堅實,實際上為浮土的地麵,或是暗藏毒蟲的石縫。
眾人都感嘆,這要是沒人帶路,恐怕第一關都過不了啊,難怪叫斷魂穀。
這時,汪陸指著一處岩壁底部的一個箭頭標記的刻痕,旁邊還有個小小的“汪”字,刻痕已風化模糊,說道,
“這裏。這是我父親三十年前留下的第一個標記。”
眾人沿著標記又前行約一個時辰,霧氣漸濃,光線昏暗如黃昏。
忽然,前方傳來潺潺水聲。
轉過一道彎,一條地下暗河橫亙眼前。
河麵寬三丈許,水流湍急,水色幽黑,深不見底。
汪陸指向河對岸岩壁,對眾人說道:
“大家看那裏。”
隻見對岸岩壁上,離水麵約一人高處,竟有一排碗口大小的石洞,間隔三尺,向深處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汪陸解下了腰間的繩索,略帶回憶的神情說道,
“這是‘仙人指路孔’。
父親說,古人曾在此開鑿通道,這些石洞本是插火把用的,但年深日久,大部分已坍塌。
唯中間第三個洞內,還有半截石樁殘存。
我們需將繩索拋過去,套住石樁,然後攀繩而過,才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