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登開始目測距離,然後信心滿滿地沉聲說道:
“我來。”
他接過繩索,繩頭繫了個活釦,在手中掄了幾圈,猛地擲出。
繩索如靈蛇般飛越河麵,精準鑽入第三個石洞。
他慢慢地收繩,感覺到套住實物後,用力一拉,繩扣收緊。
吳尚也躍躍欲試,大喊一聲,
“我先來。”
說完,就將繩索這端綁牢在一塊巨石上,率先攀繩渡河。
他身形雖壯,卻靈活異常,手腳並用,幾個起落便到對岸。
仔細檢查石洞內那截滿是苔蘚的石樁後,朝這邊揮手示意牢固。
眾人依次渡河。
輪到汪陸小妹汪清小姑娘時,小女孩毫不畏懼,將繩索在腰間纏了兩圈,手腳並用,竟比大人還快幾分,輕盈落在了對岸。
全部過河後,汪陸指著前方愈發昏暗的穀道:
“再走半個時辰,就是‘蛇蠍林’了。那裏毒蟲遍地,必須萬分小心。”
果然,前行不久,樹木漸密。
這些樹長得奇形怪狀,枝葉呈暗紫色,樹榦上佈滿瘤狀突起,有如鬼麵。
地麵上落葉厚積,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窸窣聲響。
不時有巴掌大的蠍子、手臂粗的蜈蚣從葉下竄出,又迅速隱沒。
更詭異的是,樹梢上掛著許多色彩斑斕的毒蛇,有的蜷縮如藤,有的昂首吐信,冷冷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汪陸取出幾包藥粉分撒在眾人腳邊:
“這是幾種驅蟲草磨的粉,能撐一個時辰。
腳步放輕,盡量不要驚動它們。
萬一被咬,我這裏有解毒藥,但效果有限。”
眾人屏息靜氣,踩著汪陸的腳印,在毒蟲環繞中穿行。
林棲梧臉色發白,緊跟在李渡身後。
忽然,她腳下一滑,踩斷一根枯枝。
“哢嚓!”
剎那間,附近樹梢上七八條毒蛇猛然抬頭,嘶嘶作聲,身體弓起,作勢欲撲!
更有幾隻拳頭大的毒蠍從落葉中鑽出,尾鉤高舉!
汪清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把深綠色草葉,迅速塞進口中嚼碎,然後朝四周“噗”地一吐。
一股辛辣清涼、略帶苦澀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些毒蛇竟如遇天敵,紛紛縮回頭,迅速遊走。
毒蠍也鑽回落葉下。
小女孩小聲說道,
“這是‘蛇見愁’和‘蠍子草’混編的草球,我隨身帶著。”
她又從懷裏掏出幾個遞給眾人,
“含在口中,毒蟲不敢近身三尺。”
眾人按照間隔,每個五六人就含著一株草,
果然,周圍蠢蠢欲動的毒蟲紛紛退避。
大家有驚無險地穿行兩個時辰後,終於走出這片陰森的蛇蠍林。
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片方圓百丈的碎石灘,中央有一潭碧水,水色清澈見底,在昏暗穀中宛若一塊翡翠。
汪陸又介紹道,
“在這裏休整半個時辰。這水是活泉,能喝。
但不要多飲,穀中水寒,飲多傷胃。”
眾人紛紛取水囊補充,吃了些乾糧。
李渡算了算時間,從入穀到現在已過五個時辰,按汪陸的說法,再往前就是最危險的“鬼打牆”區域了。
果然,休息後繼續前行,地形開始變得詭異。
明明看著是直路,走著走著卻回到原處;
明明在向東走,一回頭卻發現太陽透過霧靄的微光在背後。
岩石的形狀、樹木的位置,似乎都在緩慢變化,如同活物。
汪陸神色凝重地說道,
“這就是‘鬼打牆’。父親當年在這裏困了三天三夜,幾乎餓死。
他說,此地地下有什麼古怪的東西,擾亂了方向感,加上特殊地形形成的視覺錯覺,極易迷路。
更麻煩的是,有些地方還會產生回聲誤導,讓人以為同伴在另一個方向。”
李渡心想,這是磁場乾擾吧,不過古人可能不知道這個。
汪陸取出一個簡陋羅盤,果然指標瘋狂旋轉,根本無法定位。
樊登皺起了眉頭。
“那怎麼走?”
汪陸抬頭看了看天:
“等天黑,觀星。
父親說,這裏的怪象對星辰定位影響較小。另外……”
他又指著岩壁上一種發著微藍幽光的苔蘚,
“這種‘指路苔’永遠朝向南邊,跟著它生長的方向走,不會錯。”
眾人就在原地等待。
天色漸暗,穀中那些發光的苔蘚、菌類越來越亮,將岩壁映得光怪陸離,如夢似幻。
汪清忽然輕“咦”一聲,指著不遠處一片發金光的苔蘚:
“哥哥,你看那個好像是‘金線苔’,父親說特別少見,是解毒良藥。”
汪陸過去小心採集。
李渡也起身活動筋骨,忽然耳尖微動,他聽到極遠處,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
他霍然起身,朝聲音來處望去。
“有人!”
那是百丈外一處狹窄岩縫,被幾塊巨石半掩著。若非他內力精深,耳力過人,絕難察覺。
眾人警惕起來。樊登、吳尚已握緊武器。
李渡擺手示意稍安,獨自朝岩縫走去。
撥開遮擋的藤蔓,岩縫深處,竟蜷縮著一個白衣人!
此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一身白衣已汙損不堪,多處破損,露出下麵深可見骨的傷口。
最嚴重的是左腿,腫脹發黑,傷口潰爛流膿,顯然中了劇毒。
他麵色慘白,嘴唇烏紫,氣息微弱,已是瀕死之相。
但即便如此狼狽,此人麵容仍清秀俊雅,眉宇間有種書卷氣,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儒雅之氣。
他身旁散落著幾卷用油布包裹的書冊,一個破舊的藤箱翻倒在地,筆墨紙硯灑了一地,還有一把長劍、劍鞘古樸,劍柄纏絲已磨得發亮。
白衣人聽到動靜,艱難抬眼看了過來。
當看到李渡時,他黯淡的眼中陡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光,嘴唇一張一張的,可能是想喊救命,但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李渡快步上前,手指搭其腕脈,心中一沉:
“乖乖,此人中的是混合蛇毒,且不止一種,已侵入心脈肺腑,若非他生命意誌頑強、內力精純,強行吊住一口氣,早就去見閻王了。
即便如此,也撐不過半個時辰了。
不過,老兄,你碰上我神醫李渡了,你的命,我保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