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華坐直了身體,
“李公子但說無妨。”
李渡緩緩說道,
“公主不覺得,三殿下出現得太過‘及時’了嗎?
而且,據我所知,公主失蹤的訊息被人刻意壓下,京兆府並未大肆搜尋。
直到三殿下‘救回’公主,訊息才突然傳開。
這前後的反差,不得不讓人深思。
還有,韋清侍衛對沁瑤有所懷疑,覺得她在你參加詩會前有異常舉動,對她不陪你參加詩會,也有所懷疑。”
琬華聞言,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別院中偷聽到的對話,心中波瀾起伏,但龍玉謙那俊雅的麵容和“救命恩人”的身份,又讓她難以立刻接受李渡的懷疑。
她抬起眼,帶著一絲辯護的語氣說道:
“李公子的疑慮,琬華明白。
但三殿下他…或許隻是巧合。
他與我交談時,言辭懇切,風度翩翩,不似奸惡之人。
況且,他若真有歹意,為何不直接將我囚禁,反而將我送回驛館?”
李渡內心扯出一隻手:
“妹子,你這屬於典型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前期癥狀啊!長得帥就不像壞人了嗎?那我這個更帥的,說話為何就不管用!”
“至於不讓沁瑤跟隨去詩會,是我自己的決定。
想著驛館裏還有李公子的兩位兄弟需要人看顧照應,留她在,既能支應門庭,招待可能來訪的客人,也能兼顧那邊的傷勢,豈不兩便?”
琬華此時心裏已經有點亂了,她努力讓自己的理由聽起來充分合理,像是在說服李渡,也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嚴既白嚴嬤嬤略顯激動的聲音:
“公主!公主您可回來了!
老奴這幾日尋您尋得好苦!”
話音未落,嚴嬤嬤已推門而入,她髮髻微亂,眼下帶著青黑,顯然是奔波勞碌所致。
她一見琬華,眼圈就紅了,上前拉住琬華的手上下打量:
“公主,您沒事吧?可嚇壞老奴了!”
琬華見到如同親人般的嚴嬤嬤,心中一暖。
“嬤嬤,我沒事,讓您擔心了。”
嚴嬤嬤定了定神:
“公主,老奴這幾日四處打探,發現了一些不尋常之處。
我看那天的襲擊者個個訓練有素,不像普通匪類,倒像是軍中出身或江湖好手。
還有那位搭救您的三皇子龍玉謙,風流成性,妻妾成群,但這還隻是可能表象,他能成為奪嫡呼聲比較高的人,遠非我們表麵看到的那麼簡單。
而且,老奴一直也覺得沁瑤那幾天有點神神秘秘,發現她跟一個陌生人有過來往,我曾問過她,她說是黛州有位遠房表親在做些小生意,當時,我並沒有在意,
後來,我試圖聯絡她的那位親戚,卻發現她所說的那位黛州親戚,地址是假的!”
琬華臉色一變,先前為龍玉謙、沁瑤和自己找的藉口,難道都是不成立的嗎。
她也猛地想起沁瑤近日來的些許異常,以及她堅持留在驛站的提議……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看向李渡,眼中充滿了震驚與後怕:
“李公子,難道你的懷疑…或許是對的。”
李渡當機立斷:
“請嬤嬤立刻將沁瑤帶來,有些話,必須當麵問清楚。”
當沁瑤再次被帶入房間,
看她到麵色凝重的公主、眼神銳利的李渡和明月,以及麵帶寒霜的嚴嬤嬤時,
她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李渡決定用分化瓦解辦法,先給她個台階下,沒有厲聲喝問,而是用一種平靜卻帶著壓力的目光看著她:
“沁瑤,這裏沒有外人。把你知道的,關於詩會前後發生的異常,原原本本說出來。
有時候,無心之失,與有心為惡,差別很大。”
沁瑤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奴婢…奴婢錯了…奴婢收了別人的銀子…”
琬華公主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侍女如此模樣,心中又痛又怒,更多的是不解:
“沁瑤!
我待你如何?
你為何要如此?
你缺錢用嗎?”
沁瑤眼中充滿了悔恨與恐懼,抬起頭,淚流滿麵,
“公主待奴婢恩重如山!
奴婢…奴婢家裏有個不成器的兄長,嗜酒如命,整日遊手好閒,家裏父母年邁,就指望奴婢這點月錢…
前些日子,他又欠下了賭債,債主逼上門…奴婢實在是沒辦法了…”
李渡心裏又是一陣白眼,
“艾瑪,每一個異世界,侍女出問題,都是家裏有個賭鬼或者酒鬼的老爹或者老兄嗎?
下次能不能遇到家裏有個青梅竹馬的,比如我的侍女海棠,啊,不行……”
沁瑤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了,又接著斷斷續續說道,
“就在公主決定去詩會的前兩天,有個麵生的小內侍找到奴婢,塞給奴婢一包沉甸甸的銀子,
說…說隻要奴婢多在公主麵前說說三殿下的好話,勸得公主高高興興地去參加詩會,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奴婢當時鬼迷心竅,想著二殿下對公主的羞辱,三殿下名聲好,若是公主能…那也不是壞事,又能解了家裏的燃眉之急…就…就收了銀子…”
嚴嬤嬤在一旁聽得眉頭緊鎖,插話問道:
“你可看清那內侍模樣?有何特徵?”
沁瑤抽噎著搖頭:
“他…他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奴婢沒看清臉…但聽口音是京城人,手很白凈,不像乾粗活的…”
明月冷靜地追問:
“他可有說為何一定要你留在驛館?”
沁瑤茫然地搖頭:
“沒…沒說,隻強調讓奴婢那天務必找理由留下,
不得隨行…奴婢還以為,是怕奴婢在身邊,影響了公主與三殿下…”
李渡心中有個大概了,於是他插話引導著思路:
“也就是說,你隻知道收錢辦事,讓你勸公主去詩會,並且自己當晚留下。
至於襲擊,你完全不知情?”
“奴婢發誓!奴婢若知道有後麵那些事,打死也不敢收那錢啊!
奴婢隻是貪財糊塗,絕無害公主之心!”
沁瑤說著,又重重磕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