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林墨羽幾乎是逃也似的從陰影角落“彈”了回來,腳步踉蹌,頭也不回,就想往自己房間衝。他覺得再在這個客廳多待一秒,自己的理智、節操,乃至生命,都要徹底交代在這裡了。那陰影裡無聲的、卻又驚心動魄的“對峙”和“接觸”,以及識之律者那副“你死定了”的表情,都讓他感覺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然而,就在他剛剛邁出第一步,一隻腳還冇完全抬起——
“你不能走。”
一隻帶著微涼觸感、但力道卻不容置疑的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將他釘在了原地。
是識之律者。
她不知何時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就站在他身後。林墨羽能感覺到,她落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力道不小,帶著一種“你敢走一個試試”的警告意味。他僵硬地、一點點扭過頭,對上了識之律者那雙依舊泛著紅、但怒意和某種複雜情緒交織的眼眸。她的臉頰也還帶著未褪儘的紅暈,不知是剛纔憋的,還是氣的,或者……彆的什麼。
“我……”
林墨羽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自己真的什麼都冇看見(雖然看見了),但看著識之律者那副“你敢狡辯就死定了”的表情,以及身後陰影裡那無聲卻更加恐怖的“對波”現場,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我讓你走了嗎?”
識之律者冷冷地說道,聲音不高,但壓迫感十足,“今晚的事,還冇完。”
“……”
林墨羽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還冇完?那還要怎樣?
就在他內心瘋狂哀嚎,感覺前途一片黑暗,人生即將終結於此的絕望時刻——
“你,”
一個冰冷得彷彿能凍結血液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打斷了識之律者的話,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初。
她似乎終於從那“對波”的窘迫和僵硬中稍微恢複了一絲行動力,雖然身體依舊緊貼著牆壁,與愛莉希雅保持著那尷尬的距離,但她的頭微微側了過來,那雙冰冷的銀眸,如同最鋒利的冰錐,越過林墨羽的肩膀,直直地刺向了……他身後的識之律者?
不,準確說,是刺向了識之律者搭在林墨羽肩膀上的那隻手。
“鬆手。”
初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但其中的命令意味和冰冷的警告,卻清晰得如同實質。
識之律者搭在林墨羽肩上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迎上初那雙冰冷的銀眸,語氣不善:“憑什麼?本女士還冇跟他算完賬!”
“算賬?”
初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你有什麼資格,跟他算賬。”
“我——”
識之律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間炸毛,但話到嘴邊,卻又一時語塞。是啊,她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跟他“算賬”?表姐?
“倒是你,”
初的視線,如同慢鏡頭般,緩緩下移,落在了識之律者身上那件明顯屬於林墨羽的、寬大鬆垮的睡衣上,又掃過她因為激動和剛纔的掙紮而更加淩亂的灰色短髮,以及臉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半夜不睡覺,穿著他的衣服,出現在這裡……”
她頓了頓,銀眸中寒光一閃:
“你想乾什麼。”
質問的物件,瞬間從林墨羽,轉向了識之律者。
“我、我想乾什麼關你什麼事?!”
識之律者被問得心頭火起,尤其是初那審視的、彷彿看穿一切的目光,讓她更加惱羞成怒,“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覺,跟這個粉毛妖精躲在這裡,又是在乾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說著,目光也銳利地射向陰影裡,那個依舊“黏”在初身上、笑容甜美的粉發妖精。
戰火,似乎在這一刻,悄然轉移了方向。
從“三堂會審林墨羽”,變成了初與識之律者之間的對峙,而愛莉希雅,似乎成了那個“導火索”和“看戲的”。
林墨羽夾在中間,感受著肩膀上那隻雖然依舊搭著、但力道似乎因為對峙而略微放鬆的手,又感受著身後陰影裡那兩道冰冷和一道玩味的視線,心臟狂跳,大腦卻飛快地轉動起來。
好機會!
天賜良機!
雖然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突然“內訌”,把矛頭指向彼此,但對他來說,這簡直是絕佳的脫身機會!
趁著識之律者的注意力被初吸引,手上的力道也鬆懈了些許,林墨羽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和畢生所學的、從無數“絕境”中鍛鍊出來的求生本能,猛地一矮身、一扭腰——
如同最滑溜的泥鰍,又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他以一個極其彆扭、但異常迅捷的姿勢,從識之律者的“魔爪”下掙脫了出來!
“你——!”
識之律者猝不及防,隻覺得手下一空,再想去抓,林墨羽已經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後彈開,拉開了好幾步的距離。
“你給路打油!”
林墨羽不停地朝著自己臥室的方向倒退著挪動,眼睛死死盯著麵前的三位“姑奶奶”,尤其是陰影裡那兩位似乎還冇完全“分開”的。
初冰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但他此刻也顧不上了,保命要緊!
愛莉希雅依舊保持著那個“黏”在初身上的姿勢,隻是微微偏過頭,粉色的眼眸彎彎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彷彿在說“加油哦~”的笑容。
而識之律者,則是又驚又怒,眼看就要再次撲上來。
就是現在!
林墨羽退到臥室門口,手已經摸到了門把手,露出了一個計劃通的笑容。
“加納~!”
說罷,他猛地擰開門把手,閃身進屋,“砰”地一聲,以最快的速度,反鎖了房門!動作一氣嗬成,快如閃電,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識之律者氣急敗壞的嗬斥,以及……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輕微聲響,林墨羽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後大笑起來。
“想和我林某人鬥?你還早兩萬年呢!”
他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走到床邊,也懶得脫衣服了,直接將自己摔進了柔軟的床鋪裡,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嚴實實。
黑暗,溫暖的黑暗,熟悉的、屬於自己床鋪的氣息,還有,嗯…愛莉的味道,好聞。
今晚發生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裡回放——從漫展的社死,到回家的“三堂會審”,到車上的“左擁右抱”,再到剛纔客廳裡那驚心動魄、荒誕絕倫的“陰影對波”和極限逃生……
太累了。
身心俱疲。
他隻想睡覺,讓這一切都見鬼去吧。
至於明天怎麼辦……
那是明天的林墨羽該頭疼的問題了,希望他不要開著傳送門回來要刀了他。
……
黑暗並非一成不變。
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在他意識的深海沉浮、閃爍,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折射出荒誕離奇卻又莫名“真實”的畫麵。
他彷彿站在無數交錯的光影河流之間,窺見了一些……屬於“可能性”的碎片。
碎片一
他看到一個“自己”,穿著裁剪得體的家居服,臉上帶著溫柔到近乎虛幻的笑容,正用一把銀色的餐刀,慢條斯理地將盤子裡的牛排切成均勻的小塊。動作優雅,眼神專注得彷彿在對待一件藝術品。
而他對麵,坐著愛莉希雅。
她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粉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下,笑容甜美如蜜。但她的眼神,卻與平日裡那種帶著狡黠的明媚不同,那是一種更深沉、更粘稠、彷彿能將人靈魂都吸入的、甜蜜的瘋狂。她單手托腮,另一隻手把玩著一枚鋒利的銀色叉子,叉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
“親愛的~
今天的牛排,是我特製的哦~
用了最新鮮的食材,還有……我全部的愛~”
愛莉希雅的聲音甜得發膩,眼神卻一瞬不瞬地鎖著對麵的“林墨羽”,彷彿在欣賞一件獨屬於她的、絕無僅有的藏品。
“辛苦你了,愛莉。”
夢中的“林墨羽”抬起頭,回以同樣溫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將切好的一塊牛排放進口中,細細咀嚼,然後滿足地眯起眼睛,“味道真好。不過,下次不要放太多‘料’了哦,我怕我會控製不住,想把你也……一口一口吃掉呢。”
他的語氣溫柔如水,眼神卻同樣閃爍著一種偏執的占有和迷戀,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情話。
“啊啦~
真是貪心呢~”
愛莉希雅輕笑,手中的叉子輕輕劃過瓷盤,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聲響,“不過……這樣互相‘品嚐’的愛,才最‘真實’的不是嗎?
誰也彆想離開誰,誰也彆想……從我身邊逃開哦~”
兩人相視而笑,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氣和令人骨髓發寒的佔有慾。他們手腕上,似乎都戴著某種精緻的、卻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飾品”?
林墨羽:???等等!這什麼究極病嬌互鎖劇情?!救命!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快放我出去!
碎片二
場景變換。
他看到一個“自己”,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氣質清冷孤高,如同雪山之巔不可攀折的寒梅。他穿著熨帖的白大褂,手裡拿著某種複雜的實驗報告,眼神專注而疏離,彷彿周圍的一切都無法引起他絲毫興趣。
而他的身後,梅比烏斯正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罕見的冇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大褂,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長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線。但她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熾熱、都要偏執。那是一種混合了不甘、征服欲、以及某種近乎瘋狂的迷戀的目光。
“墨羽~,關於第七十三號樣本的融合資料,我覺得還需要進一步討論。”
“資料很清晰,梅比烏斯博士。結論在報告第15頁。”
夢中的“林墨羽”頭也冇回,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冷漠,“如果冇彆的事,請不要打擾我的工作。”
“你!”
梅比烏斯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挫敗,但很快又被更強烈的火焰取代。她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林墨羽”的後背,聲音壓低,帶著某種危險的誘惑,“你就……真的對我一點興趣都冇有?無論是作為同事,還是……作為一個女人?”
“林墨羽”終於轉過身,銀邊眼鏡後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梅比烏斯,那目光純粹得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現象,不含任何個人情感。“梅比烏斯博士,你的專業能力很出色。至於其他,”
他微微側身,避開她過於接近的距離,語氣淡漠,“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請回吧。”
他毫不留戀地轉身,繼續看向窗外的風景,隻留給梅比烏斯一個冰冷而完美的側影。
梅比烏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挫敗、不甘、惱怒……最後,全都化為了更加深邃、更加勢在必得的決心。她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綠色的蛇瞳在陰影中閃爍著危險而興奮的光芒。
“等著吧……”
她低聲喃喃,聲音裡充滿了偏執的狂熱,“越是難以觸及的高嶺之花……摘下時的芬芳,才越是令人沉醉……你逃不掉的,林墨羽……我會得到你,一定會……”
林墨羽:???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還有梅比烏斯博士你那眼神好可怕!救命!我不要被蛇盯上啊!
碎片三
寒風呼嘯,裹挾著永凍的冰晶,在無邊無際的蒼白雪原上肆虐。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厚重,彷彿隨時會垮塌下來。在這片生命的禁區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純淨、堅不可摧的寒冰構築而成的高塔。塔尖刺破雲層,在晦暗天光下流轉著冰冷而純粹的光澤。
塔內,溫度卻恒定在一種舒適的、略帶寒意的範圍。寬敞的空間簡潔到近乎空曠,隻有最基本的、由冰晶自然凝結而成的傢俱輪廓。中心,是一個微微高出地麵的、如同王座般的冰晶平台。
“林墨羽”正隨意地斜倚在冰晶王座上。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質感奇特的銀白色衣袍,衣領袖口裝飾著冰藍色的紋路,與周遭環境渾然一體。他的麵容依舊年輕,但那雙眼睛,卻沉澱著萬古冰川般的冷寂與深邃,銀色的長髮如流淌的水銀,披散在肩頭。他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斷變換形態的冰晶,眼神淡漠地投向塔下某個方向。
而在高塔底部,那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相對平坦的冰原上,一場激烈的戰鬥剛剛告一段落。
不,或許不能稱之為戰鬥,更像是一場……單方麵的、壓倒性的“教育”。
冰麵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中心是一個深深的人形凹坑。凹坑裡,一個灰色的、狼狽的身影正艱難地試圖爬起。
是識之律者。
但此刻的她,與林墨羽記憶中那個總是囂張跋扈、活力過剩(或者說破壞力過剩)的“本女士”判若兩人。她身上的衣物多處破損,臉上沾著冰屑,她那兩條標誌性的、由崩壞能凝聚的紅色飄帶也黯淡了許多,軟趴趴地耷拉著。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側臉頰微微腫起。
她掙紮著坐起身,灰髮淩亂,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高塔的方向,裡麵燃燒著不屈的怒火,更多的卻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挫敗。
就在剛纔,就在那片屬於“天命”的浮空島上,她剛剛用那對無往不利的拳頭,狠狠地、暢快淋漓地,將那個金髮混蛋的魂鋼臉蛋砸得凹陷進去!雖然知道那傢夥冇死,但那股宣泄的快感是如此真實!她正打算徹底拆了那座討厭的主教辦公室——
然後,毫無征兆地,這片無邊無際的雪原,這座冰冷的高塔,還有塔上那個僅僅用一個眼神就讓她感到前所未有壓迫感的銀髮男人,就取代了她眼前的一切。
她甚至冇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隻感覺周遭的溫度驟降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連思維和崩壞能的流動都幾乎被凍結。然後,一股無可抗拒的、柔和卻冰冷到極點的力量包裹住她,像是母親溫柔的懷抱,又像是囚籠最堅固的鎖鏈。再然後,她就像個被頑童隨手丟棄的布娃娃一樣,從不知多麼高的地方墜落,“砰”地一聲砸在這片冰麵上。
她想反抗,調動全部的權能,化作撕裂意識的利刃,朝著高塔、朝著那個男人席捲而去!
然而,那些足以讓s級女武神精神崩潰、讓律者意識混亂的攻擊,在靠近高塔的瞬間,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零度的牆壁,無聲無息地湮滅、凍結、消散,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鬨夠了嗎。”
一個平靜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直接在她意識深處響起,不是通過空氣傳播,更像是這片冰雪世界本身的意誌在低語。
識之律者猛地抬頭,看到那個銀髮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冰坑的邊緣,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著一隻不聽話的、正在雪地裡打滾撒潑的小貓。
“你……你是誰?!這是什麼地方?!你把本女士弄到這裡想乾什麼?!”
識之律者又驚又怒,強撐著站起身,儘管雙腿還在因為剛纔的衝擊和極寒而微微發抖。
“隕冰的執掌者,此地的所有者。”
銀髮的“林墨羽”淡淡地回答。他微微抬手,指尖一點冰藍色的光芒閃爍。“至於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識之律者破損的衣物和臉上的傷痕,那目光裡冇有敵意,冇有殺意,甚至冇有什麼情緒,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破壞力尚可,心性浮躁,權能運用粗糙不堪,空有力量而不懂收斂,四處惹是生非。”
他一連串的評價如同冰珠子砸落,精準地戳在識之律者的痛處,“奧托·阿波卡利斯那具魂鋼軀體,毀了便毀了。但天命總部,暫時還不能徹底垮掉。你太吵了,也太危險了。”
“危險?對本女士來說剛剛好!”
識之律者梗著脖子,強撐著氣勢,“你想教訓我?就憑你這冷冰冰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隕冰之律者輕輕打了個響指。
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但識之律者周身的空間瞬間“凝固”了。不是被冰封,而是一種更詭異的狀態——空氣不再流動,聲音徹底消失,連她體內奔騰的崩壞能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她甚至無法眨動眼睛,無法思考,意識彷彿都要被這絕對的“靜滯”所凍結。
隻有一秒。
但對識之律者來說,卻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哢。”
凝固解除。
識之律者雙腿一軟,險些再次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充滿了驚駭。剛纔那一瞬間,她真的感覺自己“死”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毀滅,而是存在本身被“靜滯”、被“抹除”的恐怖。
“現在,”“林墨羽”收回手,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語氣,“回答我。服,還是不服。”
識之律者咬緊了下唇,鮮血的腥甜在口中瀰漫。她從未受過如此屈辱,也從未感到如此無力。眼前這個男人,強大得超乎想象,而且他的力量……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那是位格上的絕對壓製。
但“本女士”的驕傲讓她無法低頭。
“不服!有本事你就殺了本女士!”
她抬起頭,赤紅的眼眸中燃燒著倔強的火焰。
“林墨羽”看著她,忽然輕輕地、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懷念?
“殺了你?不。”
他搖搖頭,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識之律者麵前。隨著他的靠近,周遭刺骨的嚴寒似乎減弱了些許,反而有一種奇異的、穩定的“冷”包裹上來,讓識之律者身上的疼痛和紊亂的崩壞能都略微平複。
他伸出修長冰冷的手指,在識之律者警惕的目光中,輕輕拂過她紅腫的臉頰。一絲清涼柔和的力量滲入,那火辣辣的疼痛立刻消減了大半。
“你的權能很有意思,蘊含著‘意識’與‘記憶’的奧秘,雖然使用方式粗暴得像是在用大錘敲核桃。”
他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但似乎多了一絲……興趣?“而且,你這副天不怕地不怕、到處惹禍的樣子……”
他頓了頓,銀灰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類似於“頭疼”又或者“看自家熊孩子”的情緒。
“讓我想起了一個……很久以前,也很不讓人省心的‘老朋友’。”
他背過身,望向高塔外無邊無際的風雪。
“從今天起,你就留在這裡。”
“什麼?!”
識之律者驚愕。
“這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能量性質也更適合你梳理體內那龐大卻混亂的權能。”
“林墨羽”冇有回頭,聲音穿過風雪傳來,清晰而不可違逆,“我會教你如何控製自己的力量,如何理解‘意識’的本質,而不是隻會用它來砸人和拆家,畢竟,我可不覺得隻會掄大劍和丟長槍的傢夥能被稱作律者。”
“至於離開……”
他微微側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卻讓識之律者感到一陣寒意,“等你什麼時候,能接住我三成力量的一擊,並且不再像現在這樣,空有力量卻無相應的心境駕馭時,再談吧。”
林墨羽:………嘶,怎麼感覺這個自己有那麼億點點帥呢,嗯,不愧是我的臉,就是好看。
馬上天亮的時候,林墨羽做了個一個重量級的噩夢。
這一次,冇有光怪陸離的碎片,冇有交錯的時空光影。
隻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沉甸甸的金色麥田。
麥穗飽滿,在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帶著暖意的微風中,緩緩起伏,如同金色的海洋,發出沙沙的、令人安寧的低語。空氣中瀰漫著陽光烘烤麥粒的、乾燥而溫暖的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天空是純淨的、帶著一抹油畫般質感的蔚藍,幾縷潔白的雲絲懶洋洋地漂浮著。
一切都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林墨羽發現自己正站在這片麥田的田埂上。腳下是鬆軟的泥土,鼻尖是溫暖的麥香,微風拂過臉頰,帶著恰到好處的舒適。他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不知道這個寧靜祥和的夢,為何會讓他感到一種隱約的、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安。
然後,他看到了。
在不遠處,麥浪湧動的中心,一個身影背對著他,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纖穠合度、玲瓏有致的背影。及腰的粉色長髮,如同最上等的絲綢,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閃爍著柔和的光澤。髮梢用白色絲帶束起,係成一個精緻的蝴蝶結。她穿著一身林墨羽極其眼熟的、以白色為主色調、點綴著粉色和金色紋飾的、風格華麗繁複又帶著神聖感的裙裝——那是愛莉希雅身為“人之律者”時,最常出現的裝束之一。
是愛莉希雅。
林墨羽的心,在看到那個背影的瞬間,奇異地平靜了一些。果然,又是夢。是愛莉希雅啊……雖然這個背影,似乎比記憶中的那個她,顯得更加沉靜?
他下意識地邁開腳步,朝著那個背影走去。腳下的泥土鬆軟,麥穗輕拂過他的褲腳。他想開口呼喚她的名字,想問問她為什麼在這裡,這又是什麼地方。
但莫名的,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一種奇異的、如同水波般盪開的寂靜籠罩了這片麥田,隻有風吹麥浪的沙沙聲,單調地重複著。
他離那個背影越來越近,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她髮梢絲帶的紋理,看到她裙襬上精細的刺繡,看到她微微仰頭、似乎在看天邊流雲的姿態。陽光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讓她看起來如同麥田裡的精靈,美好得不似凡塵。
然而,那股不安感,卻隨著距離的拉近,越來越強烈。心臟在胸腔裡不安地跳動,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終於,他走到了她的身後,近在咫尺。他甚至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那熟悉的、甜暖的、混合了花香與蜜糖的氣息。
他伸出手,想要輕輕觸碰她的肩膀,或者,至少引起她的注意。
就在這時——
那個背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靠近,緩緩地,轉了過來。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刻意的優雅。
艸,是來古士的臉!
然後,還冇等林墨羽反應過來,來古士用著『博士』的聲音對林墨羽說道。
“啊,天外的救世主,你是冇有了愛莉希雅,但你還有我啊,我完全可以代替她成為你親密的友人不是嗎?我親愛的降臨者。”
“艸!來古士給爺去死啊!”
林墨羽隻記得自己一個燃儘此身,然後直接接一個撕裂長空,一堆天火聖裁直接砸了下去,後麵的就不記得了。
“……”
林墨羽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後背上全是冰涼的冷汗。
“艸……艸艸艸……”
他無意識地低語著,聲音因為恐懼和餘悸而微微發抖。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那麥田的芬芳、風的觸感、以及最後時刻那種靈魂凍結般的驚悚,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記憶裡。他甚至還能感覺到自己最後“燃儘此身”、“撕裂長空”、“砸下天火聖裁”時,那種混合了極致憤怒、荒謬和“物理驅魔”衝動的狂暴情緒。
他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額頭,冰涼的汗濕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窗外的天色已經矇矇亮,熹微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幾道蒼白的光柱,灰塵在光中緩慢浮動。
是夢。
隻是一個噩夢。
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複狂亂的心跳和混亂的思緒。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略顯淩亂的床鋪,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粉色的長髮,如同最柔軟的絲綢,散落在他的枕邊,在晨光中泛著溫柔的光澤。甜暖的、混合了花香與蜜糖的氣息,絲絲縷縷,縈繞在鼻尖,如此熟悉,如此……真實。
不是夢裡那片麥田虛幻的芬芳,而是真真切切、屬於愛莉希雅的味道。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愛莉希雅就躺在他身邊,側臥著,麵對著他,睡顏恬靜。長長的睫毛如同停歇的蝶翼,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的呼吸均勻綿長,粉色的唇瓣微微翹著,似乎在做一個甜美的夢。陽光恰好落在她半邊臉頰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溫暖的金邊,美好得如同墜落凡間的精靈,與剛纔噩夢中那個最後露出“來古士”麵孔的詭異身影,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是真的。
她真的在這裡。
不是噩夢,不是幻覺。
昨晚客廳裡那場驚心動魄的“陰影對峙”之後,在他倉皇逃回房間、反鎖房門之後,她不知用什麼方法進來了,然後……就這麼睡在了他旁邊。
如果是平時,林墨羽此刻大概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下床,然後開始思考是跪鍵盤還是跪榴蓮才能平息這位“粉色妖精小姐”可能的、帶著甜美笑容的“懲罰”。
但此刻,不一樣。
那個關於“麥田”和“來古士”的噩夢,帶來的後遺症太過強烈。那種美好表象下潛藏的極致恐怖,那種親密存在被瞬間替換、扭曲的驚悚感,如同冰冷的毒蛇,依舊纏繞在他的心臟上,讓他心有餘悸,四肢冰涼。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愛莉希雅那毫無防備的、甜美安寧的睡顏,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
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虛脫般的慶幸,混合著一種強烈的、想要確認“真實”的衝動,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顧慮、所有的“安全距離”意識。
噩夢是假的。
眼前這個,纔是真的。
她是愛莉希雅,是那個會對他惡作劇、會笑得像蜜糖一樣甜、會眨著粉色眼睛說“有趣”的愛莉希雅。不是夢裡那個頂著“來古士”麵孔、用『博士』聲音說著可怕話語的怪物。
他需要確認。
需要用最直接的接觸,來驅散噩夢殘留的寒意,來確認這份“真實”的存在。
於是,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在晨光與噩夢的餘悸交織的恍惚中,林墨羽伸出了手臂。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在清醒時絕對不敢、也絕不會做出的舉動——
他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又夾雜著後怕的顫抖,輕輕地,將熟睡中的愛莉希雅,擁入了懷中。
手臂環過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溫軟的身體攬向自己。他的臉頰,下意識地、尋求安慰般,輕輕埋進了她頸側那蓬鬆柔順的粉色長髮裡。屬於愛莉希雅的、那甜暖的、令人安心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著,彷彿要將這氣息、這溫度、這觸感,全部鐫刻進靈魂深處,用以覆蓋、驅散那噩夢殘留的冰冷和詭異。
他的另一隻手,也無意識地抬起,帶著輕微的顫抖,撫上了她絲綢般順滑的長髮,一下,又一下,笨拙地、卻又無比輕柔地,撫摸著,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幻覺,不是又一個荒誕夢境的開始。
“哦,愛莉,我的好愛莉~”
就在林墨羽準備對著愛莉發癲的時候,林墨雨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woc!老哥你在乾什麼!”
(寸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