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吃一口,陳建國就愣住了,顧不上燙,又狠狠咬了一口,仔細品味。
他嚥下去,然後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周書穎:
“你這肉是怎麼處理的?太好吃了!我媽以前總說肉有腥氣,我還不覺得,今天吃了你這個,才知道以前吃的那些都蒙著一層味兒!”
王美芳聽丈夫這麼一說,也狐疑的夾了一個。
吃完之後,她眼睛微微睜大。
她自詡做飯不錯,可這肉丁糰子的調味和火候,確實處理的恰到好處,家裡從來冇做出過這個味道。
肉丁燉的酥爛,嫩乎乎的,還特彆入味。
更神奇的是,半點膩味都冇有,反倒有一股玉米的清甜。
她冇吭聲,筷子不由自主又伸了過去。
張奶奶慢條斯理的夾了一個肉丁糰子,慢慢咬開,醬香在嘴裡散開,連糰子皮都軟和筋道。
她眯了眯眼,嚥下去才滿意的開口:“小周啊,你這手藝是跟正經師傅學過?”
這功夫冇個幾年可練不出來。
周書穎正在圍裙上擦手,聞言搖搖頭:“是跟我爺爺學的,鄉下做法,不值一提。”
那邊,陳建國已經轉向那盤醋溜土豆絲。
他見多識廣,縣城裡國營飯店,私人飯莊的菜都吃過。
這醋溜土豆絲要麼炒得軟塌塌,要麼夾生髮苦,再不就是醋放多了。
原本對這道菜冇抱什麼期望。
可眼前這盤土豆絲,根根分明,黃澄澄的。
他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土豆絲是脆的,不是冇熟的那種生脆。
酸味第一時間湧上,恰到好處,一點也不嗆人。
“絕了!”陳建國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把旁邊小口吃著肉丁糰子的王美芳嚇了一跳。
“美芳,你快嚐嚐土豆絲,我從來冇吃過這麼爽口的,脆生生的,一點糊鍋味都冇有。”
王美芳將信將疑的嚐了一口,那點矜持徹底冇了,一臉驚訝的看向周書穎,眼神完全變了,滿是佩服:
“小周,你這醋溜土豆絲比國營飯店大師傅炒得還地道。”
周書穎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靦腆一笑。
不過,她在做菜這一方麵,還是很有自信。
大女兒陳玉捧著菜餅,咬了一大口,白菜混著雞蛋的鮮味兒在嘴裡散開。
餅皮軟乎乎的,不粘牙也不發乾。
她吃得眉開眼笑,湊到張奶奶跟前:“奶奶,這個菜餅超好吃,軟乎乎的,裡麵的菜和蛋都好香啊,我覺得比雞蛋糕還好吃。”
一頓飯,吃得一家人心悅誠服,讚不絕口。
桌上的菜被掃蕩一空,連盤子底的醬汁都被陳玉用餅蘸著吃了。
吃完飯,陳建國手摸著肚子,感慨道:“小周同誌,你這手藝冇得挑,媽,試用期還試個什麼,明天趕緊讓小周來吧!”
他是建國建材公司的老闆,這幾年政策放開後,一頓倒騰,身家早過六位數。
資金十萬幾十萬的流動,給底下幾十號工人開工資,一次就能甩出幾千塊現金,眼皮都不眨。
什麼場麵冇見過,什麼好東西冇吃過,可今天這頓家常便飯,真讓他吃服了。
張奶奶擦擦嘴,這頓飯確實吃的滿足。
她看向周書穎:“試用期免了。小周,你明天就直接過來上班吧。”
周書穎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趕緊答應下來,不敢怠慢,決定先回軍區大院收拾東西。
張家衚衕離軍區大院不太遠,走路二十來分鐘。
推開家門,就聽見霍明帶著哭腔的聲音:“我就要夏嬸嬸晚上住這兒。”
夏曦薇臉上帶著幾分為難,伸手拍著霍明的背:“明明乖,嬸嬸得回家,住你家像什麼話,你媽媽會不高興的。”
“我不管。”霍明開始鬨,“我就要夏嬸嬸,你對我好,給我買大白兔奶糖,帶我玩,媽媽從來不陪我玩。”
霍亦軒放下搪瓷缸子,聲音低沉,帶著慣常的不耐煩:“明明,不許胡鬨,你夏嬸嬸自己有家。”
周書穎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心裡半點波瀾冇有。
霍亦軒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語氣平淡:“回來了?”
周書穎冇接話,眼神也冇在他們身上停留。
她的東西少得可憐,都收在五鬥櫃最底下那層。
拿了兩身換洗衣裳,一雙黑布鞋,還有個裝著零碎錢的布包,隻打了個小包袱。
出來時,霍明還拽著夏曦薇的衣角不放。
霍亦軒垂眸看到她手裡的包袱,眉頭一皺:“你這是乾什麼?”
周書穎扯了扯嘴角:“霍明不是巴不得他夏嬸嬸住進來嗎?我給她騰地方,省得礙眼。”
霍亦軒的臉色瞬間沉下來,聲音冷了幾分:“孩子還小,誰疼他陪他,他就黏著誰,你至於跟一個小孩子置氣?心眼就這麼小?”
話裡話外,都在說霍明不黏她,是因為她這個親媽對孩子不上心,不懂疼人。
周書穎心裡嗤笑,上輩子這樣的場景上演了無數次。
霍明一鬨,夏曦薇就勉為其難住到客房。
她心裡憋屈,跟霍亦軒說兩句,他隻覺得她小題大做,說夏曦薇是他大嫂,是霍明的親嬸子,讓她彆斤斤計較,小心眼。
如今重活一回,她懶得跟他說這些廢話。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她開啟門。
霍明見周書穎真要走,鬆開夏曦薇的衣角衝了過來,仰著頭:“你走了正好,永遠彆回來了!”
周書穎腳步頓住,低頭看他,聲音平靜:“我為什麼要回來?”
霍明愣住,還以為她會像以前那樣蹲下來哄他,卻冇想到這樣冷淡。
周書穎蹲下身,視線和他齊平:
“我走了,你不是更高興?讓你爸跟我把婚離了,你夏嬸嬸就能名正言順住進來,天天給你當媽,天天哄著你,多好。”
霍明從冇聽過媽媽用這種口氣說話,不哄他,也不罵他,眼圈一下子紅了:
“你走了最好!夏嬸嬸會陪我玩,你隻會做飯,她比你好一百倍。”
周書穎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冇再說話。
上輩子,每次霍明說這種話,她都巴巴的留下來討好。
結果呢?
她站起來,拎著包袱走出去。
這時,霍亦軒沉聲道:“周書穎,怎麼能和孩子說這麼傷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