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從褲兜裡摸出幾張毛票,數了數,跑進路口的小賣鋪。
隔著玻璃窗,周書穎看見她踮著腳和櫃檯裡的阿姨比劃,阿姨從冰櫃裡拿出兩瓶玻璃瓶汽水。
楊倩倩抱著兩瓶汽水跑回來,把其中一瓶往周書穎手裡塞。
“給,請你喝的。”她自己也咬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滿足的歎口氣,“剛纔那頓飯,我還冇給錢呢。”
周書穎握著那瓶冰涼的橘子汽水,她想說那頓飯不收錢,可楊倩倩已經把汽水塞給她了。
“姐,我叫楊倩倩,在建材公司上班,你有空來找我玩啊!”
她說完,又舉起汽水瓶,朝周書穎晃了晃,轉身往西走了。
周書穎站在路口,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巷子口。
她低頭喝了一口汽水,甜絲絲的,氣泡在舌尖冒開。
她很久冇喝過汽水了,上回喝還是哪年?記不清了。
好像是霍亦軒有次從外麵回來,帶了兩瓶,往桌上一擱,說是給她的。
她冇捨得喝,都留給霍明瞭。
握著那半瓶汽水,周書穎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上輩子,她直到死都冇交過一個朋友。
在村裡時年紀小,爹孃忙著乾活,不怎麼管她,是爺爺把她拉扯大。
旁人看她都帶著可憐,小孩子不懂可憐是什麼,隻覺得她家窮,她耳朵又殘疾,不愛帶她玩。
嫁進霍家後,大院裡的家屬們麵上客氣,背地裡卻都在嚼舌根,說她一個農村來的,攀了高枝。
她也不往人堆裡湊,怕聽不清,更多的是不知道說什麼,和人冇有共同話題,也怕給霍亦軒丟人。
有一年春節,一個女主持人穿的紅襯衫風靡一時,周書穎不懂什麼時髦,隻圖便宜,在街邊小攤隨便買了一件。
偏偏夏曦薇也穿了同款。
大院裡的人都圍著誇,說她身段窈窕,一穿就有電影明星的範兒,轉臉便暗諷周書穎東施效顰,越穿越顯粗笨。
這些閒言碎語,霍亦軒一字不落的聽了,臉上一陣發燙,隻覺得難堪至極。
他冇維護她,反倒覺得是周書穎自找難堪,旁人一走,他便沉下臉,語氣裡滿是嫌惡與不耐:
“以後彆再這樣亂跟風,穿成這樣,真的很丟人。”
她把瓶裡最後一口喝完,轉身回了張奶奶家裡。
第二天一早,周書穎照常去李愷家。
推開門,她就覺得不對勁。
金大媽冇像往常那樣對她陰陽怪氣,她坐在客廳角落的矮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眼皮耷拉著,一臉愁容。
王翠蓮也不在客廳,往常這時候她早該在沙發上坐著,不是織毛衣就是看電視。
今天沙發上空著。
周書穎把包放在門邊,穿上圍裙。
趙琴從臥室出來,懷裡抱著月月。
“小周來了。”她打了聲招呼,聲音和往常一樣。
周書穎應了一聲。
她看著趙琴走到茶幾邊,彎腰把月月放在鋪了小褥子的沙發上,又直起身去倒水。
趙琴還是那個趙琴,可週書穎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她轉身進了廚房,從籃子裡拿出剛買的菜,一條鯽魚,一塊嫩豆腐,一把小油菜,還有半斤活蝦,正要拿剪子剪蝦鬚。
這時,裡屋門砰一聲被推開,王翠蓮衝出來。
她頭髮亂糟糟的,花白的髮絲從耳後散下來幾縷,眼眶紅著:
“趙琴,你給我把話說清楚!”王翠蓮衝到客廳中央,手指著趙琴,“那工作你到底讓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