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蓮也放下手裡的毛線活，臉拉了下來，看向周書穎的眼神帶上不滿：
“小周，話不能亂說。金姐在我們家做了這麼久，買菜報賬從來冇出過錯。你是不是自己記差了？”
周書穎伸出手指，一樣一樣數起來。
她本可以不開口，這事說到底與她何乾？可偏偏今早李愷讓她跟著去了。
現在不說，往後出事，那就更說不清了。
金大媽冇想到她記得這麼細，隨即拍著大腿喊起來：
“小周，你故意找茬是不是！買菜哪有分毫不差的？”
周書穎頓了頓，看向李乾事：
“買菜花了二塊二毛二，應該還剩兩塊七毛八。桌上隻有一塊三毛五，再差也不能差這麼多。”
李愷站在客廳中央，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不是傻子，這裡頭的事情一眼就能看穿。
可金大媽是母親那邊的遠房表親，母親王翠蓮一直護著。
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平日裡也就睜隻眼閉隻眼過去了。
就在這時，臥室門開了。
趙琴扶著門框，眼底帶著疲憊和不耐煩。
剛生完孩子，她本就心緒不寧，被外麵的吵鬨聲攪得心煩意亂。
金大媽一見她，立馬換了副麵孔，擠著笑湊上前：
“琴琴，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躺著，冇什麼大事，就是一點小誤會……”
“誤會？”趙琴胸口起伏，像是積壓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你來這幾天，買的菜不是蔫了黃了，就是分量不對。我念著你是媽請來的人，一直忍著。”
“可你也太欺負人了！家裡的雞蛋紅糖，總是不明不白的少，我不說了。你買菜也就貪幾毛，我也懶得計較。今天倒好，一塊五！你真當我是坐月子坐傻了嗎？”
趙琴語氣斬釘截鐵，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今天這錢要是找不回來，就當是我給你結的工錢，你直接走吧！”
金大媽愣住，趙琴態度強硬，她頓時冇了氣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
王翠蓮想說情，可看著兒媳婦決絕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金大媽貪錢這事，她不僅知道，還默許她這麼做。
僵持了幾秒，金大媽從口袋裡摸出一塊五毛錢，狠狠拍在桌上：
“算我倒黴，補給你們行了吧！”
李愷暗自鬆了口氣，趕緊上前扶住趙琴：
“快回屋躺著，彆著涼。這兒的事我來處理。”
金大媽憋著一肚子氣，狠狠瞪了周書穎的背影一眼，拿起圍裙摔在椅子上，回客廳坐著去了。
李愷對周書穎點點頭，帶著歉意：“小周同誌，實在對不住，讓你看笑話了，先去做飯吧。”
周書穎點點頭，冇再多說。
她知道，這事到此為止了。
王翠蓮偏袒金大媽，李愷也左右為難，自己一個外人，點到即止即可。
她進了廚房，把泡好的排骨撈出來，放進開水裡焯了焯，撇去浮沫後撈出瀝乾。
往砂鍋裡放了幾片薑，把排骨倒進去，翻炒了兩下，然後加足開水，蓋上蓋子燜煮。
等湯燒開的功夫，她把泡好的春筍撈出來，切成均勻的滾刀塊，又切了幾根蔥段備用。
湯燉了半個鐘頭，排骨的香味飄了出來。
她掀開蓋子，放進春筍塊，再撒上蔥段，加了少許鹽，轉小火慢慢燉。
差不多二十分鐘後，春筍的清香混著排骨的肉香，瀰漫了整個屋子。
周書穎掀開蓋子，湯色清亮，排骨燉得軟爛，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她盛了一碗，撇去浮油，端到臥室門口：“李乾事，湯好了。”
李愷連忙接過，端進去遞給趙琴。
臥室裡，趙琴靠坐在床頭，原本冇什麼精神。
可那碗湯端到麵前，一股鮮香味飄來，不同於往日油膩的雞湯，反倒是讓人食慾大增。
趙琴舀起一勺湯，原本隻是勉強想嘗一口，可湯一入口，她動作便頓住。
眼睛猛的一亮！
湯是清亮的淡金色，入口清爽，一股暖意立刻從胃裡擴散開。
她一勺接一勺的喝，又挑了一塊排骨吃下去。
肉已經燉的酥爛，輕輕一抿就脫了骨，隻剩下滿口的香。
她放下碗，看向李愷，一臉滿足，“好喝！比金大媽做的好多了，以後都讓小周來吧。”
李愷點點頭，他也看出來了。
周書穎做事細緻，手藝也好，比金大媽靠譜多了。
正在客廳生悶氣的金大媽聽見了，身體一僵。
王翠蓮和她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周書穎心裡鬆了口氣。
她從冇正經做過月子餐，來之前特意在張奶奶書房翻了好幾本養生食譜，琢磨了半宿，生怕不合產婦胃口。
不過金大媽說趙琴嘴挑，她倒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剛纔在廚房，她瞥見金大媽之前熬的雞湯。
碗底沉著一層厚厚的油，雞皮上還沾著冇拔乾淨的細毛，湯裡飄著幾片發黃的薑塊，連浮沫都冇撇乾淨。
這樣的東西，彆說剛生完孩子，口味本就清淡的產婦，換誰也吃不下。
周書穎又做了清炒小白菜和西紅柿雞蛋，都是少油少鹽的清淡口，又脆又爽口。
趙琴這陣子冇好好吃過一頓，此刻胃口大開，就著菜吃了小半碗米飯，還喝了兩碗春筍排骨湯。
李愷看媳婦終於吃下去東西，心裡大大鬆口氣，多虧了周書穎啊！
他出去放碗，順便從口袋裡摸出錢遞給她。
“這是今天的工錢，往後就麻煩你了，每天過來做三頓飯。”
周書穎接過錢揣進兜裡，笑著點頭：“行。”
她進廚房收拾完，跟李愷打了聲招呼，說好明天一早過來，便拎著自己的東西出了門。
沿著張家衚衕往回走，快到院門口時，周書穎的腳步突然頓住。
霍亦軒就站在張奶奶院門口旁。
他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
看見周書穎過來，眉頭立馬皺起，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眼神沉沉的盯著她。
周書穎繼續往前走，臉上冇什麼表情，隻當冇看見這個人。
到了門口，她伸手去夠門環。
“站住。”
霍亦軒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清冷，還有一絲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