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裡！”
金一忽然拽住了沈越的胳膊，示意對方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那裡有無數的身影地在礦場中移動，他們身形佝僂，動作機械地拿著鎬子在岩石上鑿挖著什麼，將那些淡紫色的東西從石頭中一點點地剝離出來。
而最令人的窒息的是，這些人基本上都有一定的殘缺，沈越甚至還看見了好幾個長著尾巴或者長著耳朵的人類。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訝異。
“他們在挖什麼？”
陸小滿難以置信的問道，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沈越搖了搖頭。
他們一行身體健全的人出現在這裡，卻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人就像是一群冇有靈魂的傀儡隻知道機械的乾著自己的事情。
“這裡冇有人看管......”
金一的話還冇有說完，就感覺一股大力從自己的身後傳來，他下意識的回頭想要反抗，但還冇有來得及動作，整個人就像是小雞崽子一樣被人拽回了那扇門裡。
“我去，你做什麼？！”
陸小滿率先反應過來，回頭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但還冇等他靠近過去，又一隻伸了出來，乾脆利落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沈越和沈妄對視一眼，不等他們動手，三人已經自覺的也走了進去。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了。
沉悶的聲響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沈妄的觸手猛地竄出，上麵那些細小的眼睛全都睜開了，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警惕的看著眼前的幾個身影。
“彆緊張。”
站在最前麵的女人開口道：“如果我們想要動手，你們現在早就死了。”
沈越：“......”
“是嗎？”
他笑了笑，但卻並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
在這裡待的久了，他適應了昏暗，逐漸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站在他們麵前的是兩男兩女。
兩個男人站在左側，身形高大得近乎畸形，在他們身後拖著什麼東西，一晃一晃的，沈越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那竟然是一條又細又長的尾巴，從尾椎處延伸出來，覆蓋著稀疏的、灰白色的毛髮。
沈越下意識的看向了他們的臉，這才發現他們的眼睛竟然不是黑色的，而是某種渾濁的黃色，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光。
而先前說話的那個女人，雖然冇有長尾巴這種東西，但是臉上卻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青綠色的鱗片，看上去像是蛇，又或者是某種彆的東西。
末日這麼久以來，沈越他們已經很少能看見冇有變異的動物了，因此他也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
而另一個女人看上去就正常的多，最起碼，她跟沈越他們在外麵見到的人類冇有什麼兩樣。
青年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聲問道：“你們是誰？”
“喂！”
看上去很正常的女人嗤笑一聲。
“這個話題應該是我們問你們吧？你們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就是就是！”
尖細的童聲從那女人的身後傳來，沈越愣了一下，這才發現，對方的後腦勺上竟然還長著一張臉。
那張臉隱藏在黑髮之中，看上去比正麵的臉要小上一大圈，麵板也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那孩子的嘴唇是淡紫色的，此時正一張一合，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孩子一樣的聲音。
“跟他們廢什麼話。”
那張臉繼續說道：“他們是上麵的人，弄死他們，弄死他們！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多分點吃的！”
“阿醜。”
鱗片女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你就不能讓你姐安靜一會兒？”
“拜托！她在我後腦勺上。”
被稱做阿醜的女人翻了個白眼，動作大的就連她腦後的那張臉也在跟著晃動。
“我又不能堵住她的嘴，她想說就說，我有什麼辦法？”
鱗片女：“......”
這兩人從小到大就喜歡唱雙簧，還真以為彆人都看不出來嗎？
“你......”
“夠了。”
其中一個壯漢開口，他向前邁了一步，灰白色的尾巴在空氣中抽打了一下。
“我叫大尾，這是我弟弟，小尾。”
另一個男人點了點頭，但卻冇有說話，隻是身後的那條尾巴擺動的更加急促了，可以看得出他現在很緊張。
沈越等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有擅自開口。
大尾笑了笑：“我知道你們，月白從彆的城裡帶回來的，並且很受城主重視。”
沈越：“？”
大尾聳了聳肩：“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但既然你們能找到這裡，看上去......應該不是跟那些人是一夥兒的。”
到了此時此刻，沈越終於開口了，他目光儘量平靜地掃視了一圈。
“你們是......”
鱗片女麵無表情的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眼皮，金黃色的豎瞳看向了沈越：“我叫小青。”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鱗片，但還不等她接著說下去，就聽見阿醜冷笑了一聲。
“我是阿醜，我媽生我的時候說這張臉太醜了，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後來發現了我後腦勺這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的近乎炫耀的複雜情緒。
“那傢夥比我更醜，而且還像個怪物，所以我就叫阿醜，她叫阿怪。”
沈越：“......”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這些人怎麼突然開始自我介紹了，或許......是他們這裡的規矩？
他猶豫著說.
“我叫沈越。”
沈妄眨了眨眼睛：“沈妄。”
身後的眾人：“......”
“陸逢時。”
“陸小滿。”
“金一。”
“我叫苗苗！”
隨著苗苗的話音落下，不大的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謹慎地冇有說話。
約莫幾秒鐘後，那個詭異的童音再次響起。
“阿怪想要弄死你們。”
她笑嘻嘻地：“但是我們好像打不過他們，是不是呀，妹妹？”
阿醜冇吱聲，反倒是小青垂下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破布，她快走幾步來到阿醜身邊，將那布團成一團塞進了阿怪的嘴巴裡。
阿醜：“......”
阿怪：“唔唔唔！！”
世界終於清淨了，這下不僅小青舒服了，大尾小尾也齊刷刷的鬆了口氣。
大尾向前一步：“你們來這裡是想要做什麼？”
沈越和沈妄對視一眼，觸手在黑暗中無聲的舞動著，有些已經爬上了石壁，並且開始向著遠處蔓延而去，但這一切，屋內的眾人一無所知。
“我們是看見了一個孩子。”
沈越平靜的將之前看見過的那個小孩兒的事情說了出來，並且宣告瞭自己是跟著他找到了這裡。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小尾忽然一跺腳：“我知道是誰了！”
他有些憤怒地嚷嚷道：“那個臭小子怎麼又往外麵跑？”
“我都跟他說過多少次了。”他的尾巴在空氣中瘋狂地抽打著，將石壁拍打地碎石一個勁的往下掉。
“外麵危險，上麵那些有鼻子有眼的正常人很危險，如果被他們發現了，會把他抓走的，那臭小子就是不聽！”
“你們......”
陸小滿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忽然插嘴：“你們為什麼會生活在這裡？這裡是什麼情況？你們可以告訴我們，或許我們可以幫幫你們。”
“我們為什麼會生活在這裡......”
阿醜嗤笑一聲，她向前走了一步，蒼白的臉頰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眾人。
“你看看我們，小少爺，你看看我後腦勺上這個，看看小青臉上的鱗片，還有他們身後的尾巴。”
女人張開了雙臂，轉了個圈，將自己完完全全的展示在眾人的眼前。
“你還不明白嗎？我們是怪物，是不具備在上城生活的殘次品。”
“他們不會讓我們出現在正常人的麵前的。”
“這裡至少安全。”
大尾順勢接話道。
“但你們也在挖礦。”
沈越問道：“我看見了，那些淡紫色的東西，那些從石頭裡剝離出來的東西，那是......”
“是我們活下來的代價。”
小青金色的豎瞳閃過一絲嘲諷。
“那是我們活下來的代價，每挖出來一塊，我們就可以多分一點食物，每挖十塊，就可以多活一段時間，這是規則，是上麵的人定下來的規矩。”
沈越嘴巴動了動剛想要說話，就感覺沈妄拉著自己的手輕輕的晃了晃，他若有所思的回頭看去。
隻見小怪物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眼神交彙間，沈越明白了他的意思。
青年抿著唇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沈妄的臉，小怪物的臉頰瞬間紅了大半，整個人扭扭捏捏的站在了沈越的身後，手卻還拉著沈越的手，一刻都捨不得鬆開。
其餘人：“......”
尤其是阿醜他們，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奇怪。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小青忽然說道，她看了一眼緊閉的鐵門，壓低了聲音說道：“那些監管者雖然看不見，但他們可以聽到，聞到，感知到，如果被他們發現，咱們都得完蛋，如果你們真的想要知道些什麼，跟我們走。”
“啊？去哪裡？”
金一愣愣的問道。
“我們的地方。”
大尾說完，補充道：“在那裡，那些傀儡是發現不了我們的。”
“哦。”
金一皺了皺眉還想要說些什麼，就見沈越忽然上前了一步。
“好，你們走前麵帶路吧。”
黑暗中，沈妄的觸手無聲的從四麵八方收縮了回來，僅僅留了幾條觸手留在外麵，隱藏在縫隙之中，繼續監視著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阿醜等人對視一眼，誰都冇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約莫幾秒後。
大尾應了一聲：“行，你們跟緊點，這裡的路有些複雜。”
“好。”
得到迴應，大尾四人走過前去推開了門，為首的男人謹慎的左右看了看，兩條尾巴在空氣中來回的擺動著。
許是發現此時還算安全，大尾揮了揮手。
“走。”
“好。”
沈越笑眯眯的應了一聲，背在身後的手卻做了個手勢。
霎時間，異變發生了。
金一和陸逢時幾乎同時出手，一左一右的牽製住了小青和阿醜。
沈妄的觸手一瞬間湧出，迅速的纏住了大尾小尾的腳踝。
變故發生的太快了，他們四人誰都冇有反應過來。
隻有那條灰白色的尾巴在空中瘋狂的抽打了兩下，緊接著就被沈妄的觸手給纏的死死的，一動都動不了了。
沈妄歪了歪頭，那些觸手順著他們的腳踝往上爬，將幾個人捆的像是個粽子。
“你......你們......”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嘴巴也被捂住了。
而被金一拽住阿醜，在此時猛地低下了頭，在她後腦勺上的阿怪露了出來，她睜大了眼睛，嘻嘻哈哈的笑著，那聲音似乎有什麼魔力一般，清晰的穿透了眾人的腦海。
下一秒。
沈妄的觸手纏上了她的脖子，將女人整個從地麵上提了起來，他麵無表情的看著她，觸手越纏越緊，將她的尖叫聲全部扼殺在了喉嚨裡。
沈越隻覺得腦袋混沌了一瞬便恢複了正常，他左右看了看，卻見金一和陸逢時全都半跪在地上表情痛苦。
沈越：“......？？？”
他下意識的站了起來，還不等他有所動作，滿是倒刺的舌頭便朝著他的臉襲了過來。
沈妄一時大意，隻圈住了小青的身體，卻冇有堵住對方的嘴巴。
她臉上的鱗片大開，舌頭眼見著就要舔上沈越的臉。
青年愣了一下，本能地嗬斥道：“滾開！”
小青當真收回了舌頭，那動作快得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抽打了一下，舌身在空氣中蜷縮成一團，迅速地收回了嘴巴裡，她金黃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裡麵燃燒著難以置信的驚懼。
她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人類。
身體一動也不能動了。
昏暗的洞穴內，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沈越朝著她一步一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