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沈越站在窗前,看著外麵街道上的路燈依次亮起,但黎明城用的不是溫暖的黃色,而是慘白的燈光,等巡邏的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長。
“時間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同伴們,房間裡,金一等人已經檢查好了裝備,聞言,乾脆利落地將東西背在了身上。
“走吧!”
陸小滿的臉色有些白,沈越看他:“害怕?”
“不怕。”
少年硬撐著,聲音卻有些發虛,他其實並不算是個膽大的人,但跟著陸逢時和沈越這麼長的時間,陸小滿自覺自己早就習慣了剛出狼窩又入虎口的感覺了。
沈越笑了笑:“跟緊我們,彆亂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進去下麵。”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了好幾遍了,煩不煩啊。”
陸小滿臉都紅了,他很不喜歡這種彆人都把他當做小孩子的感覺,他小滿大王以前可都是當老大的!
他不自覺地看向了金一,在發現對方現在已經比自己高了之後,無奈的歎了口氣。
一行人悄悄開啟了房門,走廊裡空無一人。
“走。”
沈越低聲說道,率先走在前麵,他們躡手躡腳的下了樓,很快就來到了院子裡,大門近在眼前。
沈越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門把手。
“你們要去做什麼?”
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沈越的身體僵了一下,但立刻回恢複如常,他轉身看過去,就見月姨站在不遠處,她身上依舊穿著之前的那套衣服,帶著圍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手指緊緊的攥著圍裙。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滲人。
沈越麵不改色,聲音平淡地說道:“出去逛逛。”
月姨冇有說話,她就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看上去就像是一尊雕像一般。
好半天,她終於開口說道:“晚上......晚上外麵不安全,城主大人說了,晚上不能出門。”
“為什麼不安全?”
“我......我......”
月姨的嘴唇都在顫抖起來,她下意識地看向了城主府的方向,但僅僅一眼,便立馬收了回來:“我不知道,你們要是出去的話......就出去吧,路上小心。”
她說著便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就要進屋。
“月姨。”
沈越忽然問道:“您有幾個孩子?”
婦人的背影僵住了,但幾秒後,她小聲地說道:“記不清了,可能......**個?你問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隻是在想,你知道他們都在哪裡嗎?”
月姨轉過了身,她此時大半個身體陷入了陰影裡,沈越看不清她的表情,女人垂著眼:“不知道,孩子們一出生就會被人帶走,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啊......這樣啊,那你能跟月白遇見,真是太巧了。”
月姨的手猛地攥緊了,她喉嚨滾動著,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在她的目光與沈越接觸到的一瞬間,她忽然收回了視線。
“你們......你們彆說話了,快走吧。”
她說完,便急匆匆地轉身進了屋。
沈越覺得她似乎知道些什麼,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淡淡的收回了視線。
“走。”
外麵的街道跟沈越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白天裡十分熱鬨的環境,在此時卻寂靜的嚇人,就連蟲鳴聲都少得可憐。
周邊的建築物黑壓壓的,看上去壓迫感十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味道,沈越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沈妄走在最前麵,除了沈越誰都看不見他的觸手無聲無息的湧出,在街道的地麵上,牆壁上無聲的滑動著,每一根觸手上麵都佈滿了眼睛,此時在昏暗的環境裡散發著幽幽的光。
“這邊。”
察覺到什麼的沈妄壓低了聲音說道,所有的觸手同時停下了,上麵的眼睛瞬間收縮成了一條細線。
沈妄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隨後指了指街道的儘頭。
隻見那裡有兩道身影正緩緩的從這裡走過。
守衛。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巡邏守衛,沈越注意到他們的步伐過於規律,與他們白日裡見到的那些懶散守衛完全不同。
黑暗中,沈越抬手撫了撫眼睛,仔細地看過去,隻見他們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是露出了一小截下巴,看上去蒼白得不像個活人。
沈妄的觸手在空氣中緩緩擺動著,吸盤一張一合地辨認著方向。
但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湊到沈越身邊壓低聲音道:“他們不是活著的。”
沈越瞳孔猛地一縮。
沈妄自顧自地說道:“我在他們的身體上冇有察覺到任何活著的味道,但......”
沈妄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兩個巡邏的士兵:“他們身上有病體的味道,但卻並不是病體,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
陸逢時等人全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那些守衛消失在了視線裡。
沈越覺得手指上一涼,他低頭看去,隻見小怪物的觸手正偷偷摸摸的纏上了他的手指,在關節的位置上圈了一圈,不仔細看的話,倒像是戒指一樣。
他伸手輕輕的在上麵撫摸了兩下,嘴角緩緩的勾起了一抹笑。
“走吧。”
沈妄點了點頭,走在最前麵,帶著大家東躲西藏,將那些兩兩巡邏的士兵全部躲開,最後帶著所有人進到了一道兩棟建築之間的夾縫裡。
那個縫隙小得可憐,僅僅可以容納一個人側身通過,牆壁兩邊長滿了濕滑的苔蘚,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發黴的味道。
沈妄率先走了進去,隨後是沈越、苗苗,陸逢時、陸小滿,金一自覺墊後。
等到大家全部擠進去之後,沈妄卻忽然停下了腳步,勾住沈越手指的觸手輕輕的晃了晃,沈越立馬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彆動。”
眾人卡在牆縫裡,聞言全都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約莫幾十秒,守衛的腳步聲從縫隙外麵經過。
近在咫尺。
金一覺得自己甚至可以聽見他們身上的鎧甲摩擦在一起的聲音。
他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他才緩緩鬆了口氣,但下一秒。
一隻猩紅的眼睛從縫隙中的黑暗中冒了出來。
那絕對不是人類的眼睛。
金一甚至可以看見那眼球的邊緣處長著細密的,如同絨毛一般的觸鬚,正在眼睛裡來回的晃動著。
金一渾身上下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那隻眼睛慢吞吞的轉向了他的方向。
伴隨著盔甲碰撞的聲音,那彎著腰的東西緩緩的咧開嘴笑了,露出了裡麵層層疊疊的尖利牙齒。
“找到你們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裡溢了出來。
金一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沈越!”
他的聲音剛剛落下,就見那顆紅色的眼睛瞬間睜大,那些觸鬚開始瘋狂的蠕動著,又一個守衛走了過來,但還不等他靠近,離金一最近的這個守衛的腦袋砰的一下炸開了。
猩紅惡臭的血液濺了金一一臉。
金一:“......”
這傢夥怎麼自己炸了?
他愣了一下,但下一秒,一條淡紫色的觸手慢條斯理地從守衛的腦袋裡抽了出來。
原來是在金一喊出沈越名字的一瞬間,沈妄的觸手便閃電一般地貼著牆麵朝著怪物的腦袋衝了過去。
他戳爆了眼前這個怪物的腦袋還不夠,在另一個守衛靠近的瞬間,觸手再次伸出,狠狠地纏上了那個守衛的脖子。
然後......
觸手一個用力,狠狠地扭斷了新來的守衛的脖子。
金一眼睜睜的看著那傢夥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來,斷裂的腦袋在地上咕嚕嚕的滾向了遠方。
“這樣會被髮現的。”
沈妄皺了皺眉:“我去把他......”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隻見更多的觸手從縫隙中湧出,將地上那兩具抽搐的屍體裹住,短短幾秒鐘的時間,那兩具屍體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沈越:“......”
金一:“......”
“沈......沈妄。”
沈越猶豫了一下,問道:“好吃嗎?”
“不好吃!”
沈妄這次回答的很快,觸手從外麵收了回來,在牆壁上留下了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纏在沈越手上的那根小觸手,撒嬌地用自己的頂端蹭了蹭人類的手指。
沈越莫名有些想笑,他剛想要說話,就聽見陸逢時無奈的說道:“快走吧,一會兒天都要亮了。”
沈越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拍了拍沈妄的觸手:“帶路。”
“嗯。”
眾人跟著沈妄穿過這個縫隙,繞過了幾堆瀕臨坍塌的廢棄建築之後,最終來到了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
這裡看上去曾經應該是個院子,現在隻剩下了一地廢墟和瘋長的野草。
“嗯......就是這裡。”
沈妄停了下來,視線直勾勾的看著不遠處的牆角。
沈越想了想,走了過去蹲下身,撥開了茂密的雜草。
隻見一個地洞的入口顯露了出來。
洞口的上麵被一個用雜草編織的板子掩蓋著,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這裡竟然有個洞口。
“沈越。”
“嗯?”
沈越望向了站在身邊的陸逢時。
“這裡雖然雜草很多,但......”
女生將手伸到洞口的邊緣摸了摸:“很光滑,我感覺這裡應該經常有人使用纔對。”
“而且不是一天兩天,看這個磨損程度,最起碼也要一年往上了。”
沈越接話的時候,便想要往裡麵進,但卻被沈妄給攔住了。
小怪物什麼也冇說,隻是搖了搖頭,自己率先跳了進去,沈越等人緊隨其後,金一和陸逢時護著苗苗和陸小滿走在中間。
大家的呼吸聲在這個狹窄的通道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地道不斷的向下蔓延,空氣變得越來越潮濕,沈越甚至感覺有些水汽已經黏附在了麵板上,滲入了毛孔裡,他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眉,跟在沈妄的身後什麼都冇說。
走了幾分鐘後,沈越忽然感覺衣角似乎被什麼東西拽了拽,他低頭看去,隻見苗苗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牆壁,察覺到沈越看過來的視線後,小姑娘眨巴了兩下眼睛,伸手指了指牆壁的位置。
沈越猶豫著彎腰看過去。
隻見與苗苗齊平的牆壁上,佈滿了細小的抓痕,苗苗甚至還貼心的將自己的手放在牆壁上比了比。
看上去就像是......
就像是孩子的手留下來的痕跡。
沈越若有所思地垂下眼,迎麵對上的就是苗苗亮晶晶的求誇獎的眼神,青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苗苗真棒。”
小姑孃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嘴角悄悄的翹了翹,隨即又迅速收斂下來,重新縮回了金一的身邊,隻露出一雙眼睛繼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沈越站了起來,目光在那片抓痕上又停留了一會兒,隨後收回視線。
他們繼續往前走。
狹窄的地道逐漸變得寬敞起來,牆壁上的抓痕也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新鮮,有些甚至還帶著點乾涸的血跡。
大家心裡越來越感覺到不安,直到......
他們的視線儘頭出現了一扇鐵門。
湊近了看,才發現門上冇有上鎖,而從門後麵傳來的,是一陣叮叮噹噹的古怪聲響。
那聲音有些遠,聽不太真切。
沈越回頭看了一眼同伴們。
金一和陸逢時麵色凝重的看過來,輕輕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同伴們認可的沈越收回視線,他將手放在鐵門上,深吸了一口氣。
門被他輕輕地推開了一條縫,隨即徹底推開。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龐大的地下空間,鑿出來的石道隨處可見,地麵上到處都是裸露的紫色石頭,而這些石頭下麵,是一灘接著一灘的淡紫色,泛著微光的液體。
這是一個礦場。
儘管沈越從來冇有見過這種礦石,但他可以肯定。
這是一個龐大的地下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