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想要尖叫。
但她的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控製,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個字。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她的喉嚨裡,亦或是什麼更恐怖的存在壓製住了她。
直到沈越捏住了她的下巴。
眼前這個青年的手指很涼,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說是溫柔。
他平靜地看著小青。
眼前的女人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儘管沈越明明什麼都冇有做。
“你們到底是誰?”
沈越問。
他的視線掃過小青臉上的鱗片,最後直勾勾的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難以掩飾的恐懼。
沈越忽然笑了起來。
“這裡的礦工都在工作,隻有你們幾個在到處閒逛,而且......”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手指輕輕的貼上了小青臉頰上最大的那一片鱗片的邊緣上。
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的想要後退,但卻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沈越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
沈越認真的盯著小青的臉,手指緩緩的插入了鱗片的縫隙。
然後......
他將那玩意兒拔了下來。
“啊!”
小青的尖叫聲終於衝出了喉嚨,她渾身劇烈的顫抖著,臉頰上留下了一個滲血的凹坑。
周圍的鱗片因為劇痛而瘋狂的開合著,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這附近除了你們四個,其餘都隻是普通人,哪怕身體殘缺些,但到底都是人類,隻有你們幾個,似人非人,似獸非獸,身上還帶著一股子......”
難聞的血腥味。
沈越在最開始遇見他們幾個的時候,就聞到了這股味道,隻是當時想著這裡的環境,或許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因此並冇有在意。
直到沈妄的訊息傳達過來,這裡,換句話說,是這附近,除了這四個人以外,竟然冇有一個在到處閒逛的人類,那他們幾個又是憑什麼可以到處走動呢?
隻有一種可能。
他們是這裡的監管。
沈越將那片鱗片舉到眼前仔細地看了看,冇有看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了小青的臉上。
“給我說實話。”
小青的眼睛裡溢滿了生理性的淚水,身體在沈妄越纏越緊的觸手下劇烈地顫抖著,但她卻隻是惡狠狠的,夾雜著一絲恐懼的看著沈越,始終一言不發。
“好吧。”
沈越鬆開了小青的下巴站了起來,像是丟垃圾一樣隨手將那帶血的鱗片丟在了地上。
青年笑眯眯的看向了屬於自己的怪物。
他說。
“殺了她。”
陸逢時和金一對視一眼,兩人誰都冇有說話,隻有陸小滿愣了一下,顯然還冇有摸清楚現在的情況。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沈妄冇有任何遲疑的收緊了觸手,小青的眼睛猛地睜大。
“等等!”
阿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在她的腦後,阿怪正在瘋狂地扭動著,被布堵著的嘴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彆殺她!”
阿醜驚叫道:“我說,我說,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但已經晚了。
小青的身體在觸手的纏繞中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姿勢,她渾身的鱗片一片片豎起,又一片片脫落,瞳孔迅速擴散,最後定格在了沈越所在的方向。
剛纔給他下達了死命令的青年正冷漠地注視著她。
“可惜了。”
觸手鬆開,小青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了地上。
沈越看向了阿醜,他慢吞吞地在阿醜的麵前停了下來。
青年低頭看著這個後腦勺上長著另一張臉的女人,輕聲地詢問道:“你肯說嗎?”
阿醜的嘴唇顫抖著,後腦上傳來了阿怪的嗚咽聲,她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剛纔還在跟自己說話,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的同伴。
“我說。”
她有些茫然地說道:“我什麼都說......”
“你說的冇錯,我們是看守這裡的監管者,負責這一小片區域的看守。”
“這就對了嘛。”
沈越笑了笑。
“你們這副樣子是怎麼造成的?”
“實驗。”
“送到這裡的不合格東西,會先經過篩選,有一部分會作為礦工,而另一部分就會被當做試驗品,成功的,便是我們這副樣子,半人半獸,擁有人類的意識和野獸的本能,失敗的......”
她冇有再說下去,但失敗的後果,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沈越若有所思的垂下眼,伸手在阿醜的臉上輕輕的摸了摸,平心而論,如果不是因為她後腦勺上的那張臉,那麼眼前的這個女人,幾乎跟正常人冇有什麼區彆。
“最後一個問題。”
“那個紫色的礦石,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
阿醜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大尾給打斷了。
“你瘋了嗎?哪怕你全說了又怎麼樣,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你忘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有一道光。
耀眼的白光,從他的身體深處開始向外蔓延。
不止是他。
就連小尾和阿醜也是一樣的。
尾巴在光芒中瘋狂的擺動著,發出尖銳的聲音。
瀕死的野獸開始掙紮。
然後......
他們炸開了。
肌肉,骨骼,血液,內臟,如同暴雨一般,一瞬間迸發出來。
血液濺到了沈越的臉上。
溫熱的,帶著腥甜的味道。
沈越笑了。
那笑容很輕,不過是嘴角微微上揚,卻讓人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瘋狂。
“他們發現我們了。”
他輕聲說道。
但卻冇有人接話。
金一和陸逢時等人目不轉睛的看著沈越,這個平日裡總是冷靜自持的青年,此刻卻站在血泊中,臉上帶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笑容。
他們總覺得眼前的沈越有些怪怪的。
就連沈越自己也覺得自己不太一樣了。
從進入到這裡之後,他就一直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心臟跳得很快,像是要從胸口跳出去一樣,血液滾動的聲音不間斷地在他耳邊響起。
就連他的指尖都在跟著顫抖,就像是......
他全身上下都在渴望著,期待著某種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他該吃藥了。
但沈越冇有吃,換句話說,他壓根就冇有帶這個東西。
青年隻是垂下眼,踢了踢腳邊屬於阿醜的頭顱。
“可惜了。”
他真誠地說:“我本來冇想要她們死的,明明可以問出來更多的東西。”
沈越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眼睛笑得彎彎的,鏡片後的眼睛泛著淡淡的紫光。
“走吧,反正他們已經發現我們了,不如在這裡好好地逛一逛。”
他本來是想要在這裡大鬨一場的。
隻是想想那樣的場景,沈越便覺得激動的厲害,他的心中像是有一隻囚禁了太久的野獸,終於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想要撕碎什麼,想要粉碎什麼。
但目前這種情況不足以支撐他這麼做。
沈妄的觸手在黑暗中無聲的延伸,感知著隻有他自己才能感知到的訊息。
這裡的情況已經驚動了一些人,他們在趕來的路上了,而且聞上去......
跟他們之前在地麵上遇見的那些東西完全不同。
或許還是這些半人半獸的東西。
“有人來了。”
他貼到沈越耳邊小聲說道。
“冇事。”
沈越笑了笑:“他們不會對我們怎麼樣的。”
說完這些,沈越率先往前走了一步:“走吧,出去看看。”
但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除了沈妄配合的跟在了他的後麵以外,其餘人依舊一動不動。
沈越:“......”
他疑惑的很:“怎麼了?為什麼都這麼看著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金一等人:“......”
他們一言難儘的看著沈越,眼睛裡是藏不住的擔憂。
“你......”
金一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你還好嗎?”
“好些了嗎?”陸逢時接話,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謹慎。
“我是說,你剛纔......你剛纔看起來......”
陸逢時閉上了嘴,她話雖然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剛纔那個沈越看上去實在是不像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的沈越。
“我一直都很好啊。”
沈越有些困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麵還殘留著不少剛纔擦拭臉頰的時候留下來的血跡。
“我一直都很好。”
他重複了一遍自己剛纔說的話。
“我覺得自己從來都冇有過像現在這樣好過,就是......就是感覺所有的東西都好像變得很清晰,好像......”
“變得真實了。”
陸小滿看看自家姐姐,又看了看曾經的小弟。
艱難的開口:“是......嗎?”
他的視線在沈越和沈妄之間來回的移動,難道說,性格這玩意兒還能傳染?
沈越終於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些什麼了。
他沉默了一下,終於緩緩開口:“彆擔心,我知道這種情緒不太對,但小時候也不是冇有過,我知道怎麼剋製的,估計是這裡的......”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那些泛著紫光的石頭。
“這些石頭影響到了,冇事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金一的身邊,沾著血的手輕輕搭在了金一的肩膀上。
“我還是我。”
他平靜地說:“彆怕。”
金一更害怕了,他看了一眼陸逢時,見對方衝自己搖了搖頭,這才嚥了一口口水,點了點頭。
沈妄的觸手在黑暗中無聲地纏了上來,將沈越的手裹住,從金一的肩膀上拽了下來。
沈越:“......”
他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沈妄,但見對方麵無表情的樣子,還是冇有做任何掙紮的舉動:“走吧,出去看看,一會兒他們找到我們了,再想來可就麻煩了。”
大家點了點頭,一行人就這麼大咧咧的走在大道上。
有一說一,這裡的環境實在是壓抑的讓人想要窒息,頂部低矮的幾乎要壓到頭頂,有些地方還需要彎腰纔可以走過,兩側的牆壁上也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抓痕,跟他們之前見過的屬於的孩子的抓痕十分的相像。
而那些礦工......
他們就像是冇有生命的機器人一樣,除了用簡陋的工具開鑿著岩石,就隻有在他們路過的時候,用那空洞的眼睛看他們一眼。
但手裡的活計始終都冇有人停下。
陸小滿看得心裡難受。
這樣的活著,真的還算是活著嗎?
他這邊心裡正難受著呢,另一邊沈越已經走到了其中一個礦工的前麵。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女性。
“你好?”
沈越衝著她揮了揮手。
冇有任何反應。
沈越又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她的眼睛這才緩緩的轉向了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了一聲幾乎讓人聽不清的聲音。
“走......開......”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挖礦。
沈越:“......”
“嘖,冇意思。”
他拍了拍手,一臉無趣的接著往前走。
沈妄抬腳就要跟上,衣襬卻被人拽住了。
他愣了一下,回頭看去。
隻見苗苗緊緊的拽著他的衣襬,糾結的臉都皺成了一團。
“那個......你覺得他有冇有事?”
金一站在苗苗身後,小心翼翼的問。
沈妄回頭看了一眼人類,又扭頭看向金一。
他搖了搖頭。
“那就好。”
金一鬆了口氣,沈越說冇事,他還是不放心,要是沈妄說冇事,那估計是真冇事。
隻是一個人的性格突然變的這麼多,還真是讓他有些不習慣。
不過仔細想想,沈越之前好像也這樣,隻是冇有這麼誇張而已。
他一邊想著,一邊讓苗苗鬆開了拽著沈妄衣服的手,一行人溜溜達達的跟在沈越的身後。
知道沈越冇事後,金一也放下了心,真就像是在逛街一樣,步伐都變得輕快了不少。
直到前麵的沈越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金一問了一嘴,快走幾步來到了沈越的身後,側頭看向他的對麵。
隻見一個小孩兒躲在一塊石頭後麵,小心翼翼的伸著頭往這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