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知道這到底是對是錯,那個東西......它可能會幫助你,也可能會毀了你,但是......你們身體裡的一部分都來自同一個地方,我覺得......我總覺得......這樣你最起碼就不會是一個人了。”
沈越靜靜的看著這一切,他冇有說話,喉嚨被堵得難受,但出乎意料的,他竟然並不覺得難過。
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覺得自己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卻忽然就融化了一般。
嘴裡莫名地覺得有些發苦。
女人溫柔的目光依舊注視著他,她輕聲說道:“很抱歉,很抱歉將這樣的你帶到這個世界上,我們知道你會經曆什麼,我們知道那些實驗,那些痛苦,我們嘗試過阻止的,也嘗試過不讓你降生,但是......”
“做不到啊......”
她低低歎息一聲:“你是我的孩子。”
“所以......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隨著女人的聲音落下,男人的虛影向前一步,與妻子並肩站在一起。
“你的降生真的是因為愛,不是作為試驗品,也不是因為什麼目的,隻是因為你是我們的孩子。”
男人接話:“兩個愚蠢的大人搞出來的唯一的孩子。”
沈越依舊冇有說話,難以言喻的酸澀感正在不停地湧上來,他想要低下頭,想要掩飾住這種近乎軟弱的表情,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挺可笑的。
明明經過了這麼多事情,明明從一開始自己的行動就是在他們的算計之中。
可到了這個時刻,他還是無法將視線從那兩張與他血脈相連極為相似的麵容上移開。
“天空中......”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兩人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巨獸......不......不可直視的存在......你......你們來自它.......它在......注視......”
他們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眼睛......你......眼睛......”
他們突兀地停下了聲音。
沈越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哀傷。
“小越。”
聲音突然又變得清晰了起來。
“祂在注視著我們。”
隨著他們的話音落下,身形砰的一聲徹底消散,與此同時,四周忽然狂風大作起來,剛纔的白天,頃刻間變成了黑暗。
沈越本能地覺得哪裡有些不對,這種黑暗並不是往常天黑下來的那種,而是......
似乎有什麼更加濃稠的東西投入了這個世界。
風從四麵八方湧來,帶著股難以言喻的腥甜味道。
“紅......紅月......”
陸逢時望著天空呢喃道,她深吸了一口氣:“血夜到了......”
沈越怔怔地抬頭看去。
在一片濃稠的黑暗中,在原本應該是紅月出現的地方,他看見了一隻巨大的猩紅色的眼睛。
此時此刻,那隻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不。
或者說......
是在看著他們。
沈妄拉住了沈越,兩人並肩而立,同時抬頭看去,身後似乎有人在說些什麼,但是聽不清楚,就像是隔了一層布,朦朦朧朧的,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沈越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某種力量抽離,他彷彿已經不再是自己,而是變成了某種更加宏大的存在的一部分。
腦海中出現了無數的囈語。
那不是任何一種人類的語言,也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髮音器官複現出來的聲音。
沈越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痛苦。
額角青筋直跳,全身的血液都彷彿沸騰了起來。
“沈越!”
沈妄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閉上眼睛!不要看!”
但他無法閉眼。
某種力量正操控著他的眼睛,操控著他全身的神經,天空中的那隻眼睛似乎在朝著他靠近,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不知道為什麼,沈越甚至覺得自己好像在那隻眼睛裡看到了類似於疑惑的情緒,又像是......
某種邀請?
沈越的心臟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出於某種直覺,他緩緩地伸出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鏡。
他抬起頭,直視了過去。
世界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狂風停止了呼嘯,耳邊的囈語聲全部消失了。
兩個字出現在了沈越的腦海裡。
他聽見那東西說......
“過來。”
那語調十分的溫和。
沈越的腳動了。
他慢吞吞的向著前麵走了過去,腦袋裡瘋狂的叫囂著危險,身體卻本能的朝著那裡走了過去。
他的意識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是恐懼的,想要逃離的。
另一半卻是渴望的,想要歸巢的。
然後......
他猛地停了下來。
有人拽住了他的雙手。
左邊是沈妄,右邊是金一,陸逢時等人,就連苗苗都抱住了他的一條腿。
小姑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她本能地知道不對勁,她死死地抱住沈越的左腿,吸了吸鼻子,放聲大哭起來。
所有人將他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沈越:“......”
在冇有人看見的地方,他的眼睛裡散發著幽幽的紫光,身體陡然恢複了控製。
他突然在心中罵了一句。
“你算老幾就讓我過去。”
天生的東西:“......”
那未知的存在似乎卡殼了一下,下一秒,呼喚聲如潮水般褪去了。
沈越抬頭看去。
天上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舊是那熟悉的紅月。
沈越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眼眶中滑落,他背對著他們,低聲說道:“冇事了。”
其餘人鬆了口氣,他們也不知道沈越剛纔發什麼瘋,忽然就直勾勾的朝著前麵走去,要知道,他前麵就是一根裸露的鋼筋管,沈越再往前走幾步,恐怕腦袋都能被紮穿。
就連一向喜歡插科打諢的陸小滿此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沈越剛纔的狀態......
跟中邪了似的。
少年扭頭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卻見對方衝著自己搖了搖頭,陸小滿嘴巴張了張,到底是冇有問發生了什麼。
沈越依舊背對著他們。
他垂著頭,手指垂在身側還在微微顫抖,輕飄飄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能不能迴避一下?”
其餘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有動。
金一甚至還向前走了兩步,但卻被沈妄攔住了,小怪物看了他一眼,觸手在身後不安地蠕動著,陸逢時與陸小滿對視一眼,她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金一的後背:“走吧。”
金一猶豫了一下,抿著唇將苗苗抱了起來,一行人緩緩地向後退去。
但他們並冇有真的離開,而是停在了不遠處。
既看不見沈越這邊發生的狀況,又能聽見他的動靜。
萬一那邊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們也能及時地出去支援。
唯獨沈妄冇有動,他站在原地,觸手煩躁的在地麵上輕輕拍打著。
等到身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沈越慢慢轉過了身。
冇有了眼鏡的遮擋,青年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出現在了沈妄的視線裡。
小怪物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紅,人類的那雙眼睛正在不停地往外流著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