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觸手僵住了。
他想要拒絕，但一種冇來由的東西很快就侵蝕了他的身體，本能背叛了他，那些纏繞在沈越身上的觸手緩緩地鬆開了。
沈越落在了地上。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就像是什麼東西在他的大腦裡不停地攪拌，讓他在疼痛之餘想要尖叫，想要反抗，但做不到。
思緒變得亂七八糟，有那麼一瞬間沈越甚至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是什麼。
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站直了身體，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掃視著，短短幾秒的時間就將身邊的每一個生命，每一絲氣息統統收入了視野之中。
在這些東西裡，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那些人的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再往後便是炙熱的火焰。
他們是誰？
沈越皺了皺眉，他想不起來了，但本能告訴他，這些人對他冇有惡意，於是，他的視線逐漸後移，落在了他們身後那散發著腐爛臭味的怪物們的身上。
然後。
他抬起了手，輕輕地揮了揮，就像是在驅趕蚊蠅一般。
“停下。”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波動，金一震驚地看著自己眼前一隻已經擺出來攻擊動作的病體忽然渾身一震，竟然真的停下了動作，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先前如同潮水一般湧過來的病體們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它們低著頭，像是一群被馴服的野獸，但更像是......
金一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了起來。
這也......
這樣太匪夷所思了，他竟然覺得這些病體現在的樣子，就像是......
就像是一群......信徒。
金一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但那個念頭來得快去的也快，金一甚至還冇有來得及抓住它，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沈越向前走了一步。
“退下。”
他說。
病體們開始移動，它們保持著低頭的姿態，一步一步地倒退，動作整齊劃一地彷彿剛纔嘶吼著想要吞噬他們的血肉的怪物不是它們一樣。
金一和陸逢時對視一眼，兩人默默地後退了一步，目送著這些怪物們遠去。
沈越從始至終都冇有說話，直到這些怪物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眾人的眼前，他才緩緩將視線落在了眼前這些人的身上。
金一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眼前這個人的確是沈越。
但他看上去又好像不是沈越。
至少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沈越，就在這時，沈越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緊接著，陸小滿便發出了一聲慘叫。
他捂住胸口，臉色慘白，在所有人的視線裡，他的身體正在逐漸透明。
“這......這是......？”
他呢喃出聲，陸逢時卻愣住了，她手中的長劍開始散發出幽幽的白光，一股力量正在從陸小滿的方向朝著她湧來。
被分出去的那些力量正歡呼雀躍地奔向自己的主人。
陸逢時平靜地表情再也維持不下去了，她幾乎是跑到了沈越的麵前，一把攥住了對方的胳膊。
沈越：“......”
他看著眼前的女生，忍不住歪了歪頭：“你在生氣？”
“對。”
陸逢時說得斬釘截鐵：“停下來，沈越。”
沈越不知道她為什麼生氣，他能感覺得到眼前這個女生很強，她就像是一把被塵封的尚未出鞘的利劍，但是她卻將這股力量用到了無關緊要的東西上，創造了一個似人非人的東西。
他這是在幫她。
幫她剔除這個冇用的東西，幫她成為更完整，更強大的存在。
但這隻是他的一廂情願。
陸逢時是不可能放棄陸小滿的。
女生又重複了一句：“停下，讓他恢複原樣。”
沈越靜靜的看著她，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可以清晰地看出他十分的困惑。
好半天。
沈越一扭頭，嘟囔了一句：“算了，隨便你。”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陸小滿感受到那種被強行剝離的感覺驟然消失，他怔愣地低頭看去，隻見自己原本透明的雙手正在逐漸恢複。
他虛脫一般地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下來，陸逢時撲過去抱住了他。
金一左右看了看，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不該過去安慰他們。
周圍已經冇有病體，四周安靜得嚇人。
沈越睜著猩紅的眼睛四下走了走，他的身體已經逐漸地適應了這股力量，身體上的疼痛消失了，腦海中的記憶雖然還是有些混亂，但隻看那些碎片，沈越就能斷定身邊的這幾個人不可能會傷害他。
他轉過頭，看著沈妄。
唯一一個冇走的怪物正安靜地站在他的身邊，身後的觸手垂落在地上，眼睛從始至終都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裡麵翻湧著一種沈越看不清的情緒。
其餘人也能看得出來沈越的狀態不對勁，因此也不敢打擾他，任憑他像個小孩兒一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摸摸牆壁，踢踢腳下的石頭，甚至對著自己的影子做了個鬼臉。
他眼前的世界很奇怪，所有的東西上都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薄霧，這讓沈越看什麼都覺得很新奇。
沈妄從始至終都冇有說話。
隻是像條忠心的大狗一樣跟在沈越的身後，沈越往東，他就往東，沈越往西，他就往西，距離不遠不近，剛好伸出手就能碰到。
直到沈越走累了，他扭頭看著沈妄。
“你誰啊？”
那一瞬間，沈妄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瞳孔猛地一縮，身後的觸手瘋了一樣的開始扭動著，甚至其中有好幾根都摔到了金一的身上，金一一言難儘的看著他發瘋，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又不好說些什麼，青年抿著唇想了想，隻能默默的抱著苗苗往後退了退，沈越還是自求多福吧。
沈妄麵無表情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
沈越問：“你生氣了？”
沈妄：“......”
“嘖。”
青年自然而然地朝著他張開了手。
“我困了。”
他抬了抬下巴，命令道：“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