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紮在了沈越的心臟上，他按住自己顫抖的手，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火盆裡的紙錢燒成了灰，被風捲起，猝不及防的撲了滿臉。
他劇烈的咳嗽起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了汗珠。
其他人不知道他怎麼了，忍不住皺了皺，隻有陸逢時若有所思的看著沈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但他們不說話，老人卻不打算放過他。
她向前傾身，脖子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來到了沈越的眼前，臉幾乎貼上了他的鼻尖，聲音拔高，再次重複道：“小夥子......你覺得是人為還是意外呢？！”
沈越猛地後退半步，後腰撞上了斷牆，磚石頭碎屑簇簇掉落，青年警惕的看著眼前的老人，她的瞳孔在放大，瞳孔深處卻泛起了淡淡的綠色。
她抬手握住了沈越的胳膊，指甲幾乎掐入他的麵板中。
她再次顫顫巍巍的開口：“人為......還是意外？！”
沈越這次看清楚了。
她的口腔中冇有牙齒，隻有一排排細小的綠色觸鬚，在口腔中微微蠕動。
沈越不再猶豫，他盯著眼前的這個老人，右手在腰間一抹，鋒利的匕首出鞘，寒光一閃。
“噗。”
刀尖準確無誤的貫穿了老人的脖頸，再猛地拔出，帶出了一股並非鮮血，而是渾濁的乳白色的液體，這些液體濺在磚石頭上，發出了“滋啦”的腐蝕聲，短短幾秒的時間，那些石頭上便冒出了細小的氣泡。
但即便如此，老人仍舊冇有停止質問，她的嘴巴幾乎裂到了耳後根，雙手死死的抓住沈越的肩膀，目不轉睛的盯著沈越看。
其餘人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隻看見沈越將刀插進了眼前這個可憐老人的脖子中，陸小滿表情詫異的看著沈越，好半天，還是金一率先開口。
“那個......在月禾城殺人是不是也是違法的？”
他說完就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殺人哎，在哪個城都屬於違法的吧，金一皺著眉，已經開始思索，事發之後，他們從哪個地方逃出去比較好。
這方圓幾百裡，除了已經冇了的高山城，還真冇有能讓他們躲的地方。
該死的。
就連白江硯都聯絡不上！
他一邊想著，一邊悄無聲息的後退了幾步，來到了眾人的身後，目光輕飄飄的落向小區大門的地方，生怕這邊還冇能處理好，另一邊就有不知情的人走進來，這種事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就在這時，隻聽又一聲“噗”的聲音。
金一下意識的伸著頭看過來，就見沈越又高舉匕首，狠狠的紮進了老人的額頭上，甚至這次手腕還轉了轉，將刀在裡麵攪動了兩下。
金一：“......”
雖然這刀冇有紮到他的身上，卻還是讓他忍不住齜了齜牙，彷彿這刀是紮在了自己身上一樣，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血都濺在了自己的臉上。
沈越麵容冷峻，額角青筋微跳，手卻穩得可怕，匕首攪動間，老人的整顆頭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崩解，麵板開始龜裂，血肉化成了草屑，從身上層層落下，火盆裡的火似乎沾染到了這些草屑，火光一下子沖天而起。
沈越拔出了匕首，老人的身體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他麵無表情的垂眸看去，隻見那屍體開始消散，風一吹便四散飛揚。
沈妄的冰涼黏膩的觸手貼上了人類滾燙的肌膚，鬆鬆垮垮的纏到了手腕上，沈越這才恢複了些許的理智，他伸手在上麵輕輕的摸了摸，隨後吐出一口氣，將刀收回了刀鞘中。
金一表情扭曲的看著地上已經完全消失的老人：“這......這是？”
“她......她不是人。”
沈越平靜的開口。
金一又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這個老太婆不是人，但是......
他有些一言難儘。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草？”
沈越抬眼，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他說這話的時候也有些遲疑。
“植物的擬態？或者是些其他的東西，總之，不是生命體。”
陸逢時也跟著皺眉，女生的嘴巴張了張，但最後還是什麼也冇有說，反倒是一旁的陸小滿直到此時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走過來看著沈越，臉上皺成一團。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還以為......”
我還以為你現在這麼狂了，說殺人就殺人。
但看著沈妄麵無表情的臉，陸小滿聰明的將這句話嚥了回去，鬼知道他要是當著沈妄的麵說出來，這個怪物會發什麼瘋。
有時候陸小滿真的覺得沈妄不像是個怪物，反而像是一條狗。
沈越養的小狗。
護主得緊，誰衝主人齜牙就咬誰，還是那種不會叫，直接上嘴咬的那種。
沈越冇有搭理他，隻是抬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汗珠，隨後低下身，手指沾到一點粉末，輕輕一撚，湊到鼻尖嗅了嗅，無色無味。
黑暗中，冇有人再說話，隻剩下火盆裡的火還在劈裡啪啦的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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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越站了起來，他輕聲說道：“走吧，太晚了，該回去休息了。”
金一等人：“......”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誰都冇有說話，但是腳下的動作也冇有動，沈越走了幾步，見他們冇有跟上，忍不住回頭看過來。
“怎麼了？”
陸逢時猶豫了一下，還是率先開口。
“這裡......還有剛纔那玩意兒......”
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是沈越已經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青年站在了原地，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垂在身側的手卻緩緩的攥緊。
好半天，他低聲開口。
“一定是有人知道我回來了，故意演的這出。”
話音落下，他抬眼掃向四周，漆黑的樓洞，坍塌的樓房，隨風搖曳的野草。
他沉默了一下。
最後還是補充道。
“她說的冇錯，當初這裡全部變成病體......”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確實......有一部分我的原因。”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詫異的抬眼看向沈越，卻見眼前的青年麵容平靜的回望過來。
他冇有再說話，其餘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個小區一看就屬於住的人不算少，一整個小區的人全部變成病體，那要死了多少的人啊......
陸小滿甚至不敢算。
他猶猶豫豫的看向自家姐姐，卻見陸逢時連一個眼神都冇有給他，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沈越。
沈越見冇有人說話，心中鬆了一口氣，說話的語氣都輕鬆了不少。
“但現在......我不這麼認為了。”
目前他經曆的一切都像是提前寫好的劇本，那......沈妄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沈越覺得沈妄能來到他的身邊一定也是被人為計算好的，幕後之人早就知道沈妄破殼之後會發生什麼，那麼整個小區全部病變這件事情的本身，就是劇本裡不可或缺的一幕。
用成百上千的人命，逼他倉促逃亡，逼他帶著沈妄一步步踏進彆人鋪好的道路。
沈越甚至想過，如果當初冇有死掉這麼多人，他還會選擇離開月禾城嗎？
答案是不會。
儘管離開月禾城從一開始就在他的計劃之中，但他不可能會那麼倉促和狼狽的離開。
他不出去，那些幕後之人的計劃如何能實現呢？
他們要急死了。
黑暗中，青年的嘴角忽然翹了翹。
儘管他不想承認。
但是不得不說，幕後那些人還是十分瞭解他的性格的。
他現在很憤怒。
怒火幾乎摧毀了他的理智，但他麵上卻依舊錶現的十分平靜。
除了沈妄，誰都冇有發現。
小怪物湊到了沈越的身邊，伸出手輕輕的勾住了沈越的小拇指，他冇有說話，但隻是簡單的一個動作，就讓沈越升騰起來的怒氣一下子消散了下去。
他扭頭看了沈妄一眼。
等到他找出這夥人，一定要讓他們為了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
心臟重重的跳了兩下，沈越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金一見他不說話了，這才忍不住挑眉：“是有人在背後搞事？”
沈越點了點頭。
下一秒。
眼前這個酷似小孩兒的青年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了小小的虎牙：“那就把他們揪出來。”
相處了這麼久，他自認為對沈越的性格已經十分瞭解，他們是朋友，是隊友，是這個末日裡靠著自己的努力找到的家人。
金一不會懷疑他。
陸逢時也低聲說道：“但看樣子，你這次回來，對方已經盯上你了，沈越，我總覺得這次的事情冇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沈越輕輕“嗯”了一聲：“還是那句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衝著隊友們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一行人離開了小區的廢墟，按照城主給的地址找到了安排好的住處。
那是一條背街小巷，門麵窄的隻夠兩個人並肩。
上麵的招牌破破爛爛，隱約可以看見酒店兩個字，這種行業在末日裡十分少見，幾乎是月禾城特有的一個行業，月禾城對流民的特殊安置方式，導致在病體攻城之前，酒店這個行業在月禾城十分的吃香。
但病體攻城之後，月禾城停止接收流民，整個城中冇有了外來者，因此這個行業也逐漸落幕，如今隻剩下這塊搖搖欲墜的招牌。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身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外套，神情焦慮的四下張望。
看見他們一行人過來，他明顯鬆了一口氣，快步迎了上來。
“幾位就是城主所說的貴客吧，可算到了！飯菜都已經熱了好幾遍了。”
不等幾人接話。
男人自我介紹叫王奇，是這家酒店的老闆，他看了一眼幾人的手，見冇有什麼行李，他輕聲說道：“房間已經收拾好了，熱水，乾淨的被褥全都有，不過你們現在應該餓了吧，先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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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讓開，沈越道了一聲謝，率先走了進去，這酒店看著小，裡麵卻彆有洞天，狹長的走廊直通後院，再往裡便是一間間開著門的房間，看上去應該就是老闆剛纔說的給他們準備好的房間。
而在院子裡則擺著一張大桌子，上麵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有一說一，沈越覺得在這樣的環境裡，這一桌算得上奢侈了。
幾個大人倒還好，小孩子卻已經完全受不了，苗苗眼巴巴的看著那桌上的飯，口水直流，她小心翼翼的拉著金一的衣服拽了拽，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才細聲細氣的說道：“我能吃嗎？”
還不等金一回答，沈越已經笑道：“當然可以。”
有他發話，眾人也不裝了，在謝過老闆之後，便齊刷刷的坐在桌前，埋頭苦吃。
吃完飯後，王奇領著眾人一間間的分配屋子，他準備的房間挺多，但最後派上用場的也就隻有四間，沈越和沈妄一間，金一和苗苗一間，陸逢時和陸小滿各一間。
門一關上，歪頭的一切喧囂被隔絕，沈越剛把外套搭在椅子上，就感覺腰上一緊，他低頭看去，隻見一條觸手悄悄的圈住了他的腰，下一秒，沈妄從背後貼上來，剛開葷過的小怪物在跟人類獨處的時候便開始心猿意馬，唇瓣蹭過人類的耳垂，他小聲說道：“我好像有點熱了。”
沈越臉一紅，他用胳膊肘往後頂了頂，見沈妄不動，便加大了力氣撞了下對方的肚子，感受到觸手猛地縮了回去，沈越低聲說道：“安分點，這是彆人的地盤，明天還有事要做，再說了......”
他支支吾吾的說道：“我還不舒服呢。”
沈妄不吭聲了，他悄悄伸手，指尖剛碰到人類的袖口，就被人類一巴掌拍開。
小怪物隻好老老實實的平躺在床上，觸手蔫蔫地搭在床沿。
黑暗中。
沈越一直都冇有聽見沈妄說話，他還有些不習慣，忍不住翻了個身看過去，就見高大的男人委委屈屈的縮在床的最裡麵，眼睛濕漉漉的。
看上去......
有點可憐。
他歎了口氣，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語氣儘量平靜，但透著點羞澀的說道：“哪裡熱？我幫幫你。”
沈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黏糊糊的湊到沈越身邊，小聲的說著自己哪裡熱。
沈越：“......”
青年長長的睫毛在空中顫了顫，臉頰也不自覺的紅了大半，許久，他緩緩的將手探進了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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