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越推門出來，涼風撲麵而來，凍得他打了個冷顫，這是在常年處於炎熱狀態的玉蘭城感受不到的。
院子中央的大桌子已經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小茶幾，上麵放著一壺熱水，兩個杯子，有人背對他們坐著，正端著茶杯仰頭喝水，聽到動靜，他回頭看過來。
那人看著很眼熟，是城主身邊的那個雙胞胎之一。
沈越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對方卻主動開口：“我叫王哲。”
沈越點了點頭，在他對麵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蒸汽升騰，模糊了他鏡片後的視線，王哲定定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輕聲說道：“城主讓我來看看你們還有冇有什麼需要的。”
“冇有。”
沈越回答的乾脆利落，王哲卻並不氣餒，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那......我帶你們四處逛逛？”
沈越：“......”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敲了敲：“我是在月禾城長大的。”
王哲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恢複如常，麵不改色地說：“正因如此，才更值得看看啊，現在的月禾城，已經不是你記憶中的樣子了，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變化很大，許多東西你大概冇見過。”
沈越依舊搖頭，語氣淡得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改天吧。”
空氣似乎都陷入了沉默。
兩人誰都冇有說話，隻低頭喝茶，茶水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們隔絕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哲忽然抬眼，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沈越的臉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你們隊裡那個小孩兒是姓金嗎？”
沈越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麵上卻毫無波瀾。
“不是。”
“那他姓什麼？”
“姓白。”
王哲：“......”
沈越：“......”
王哲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看著沈越那麵無表情的臉，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過想來也是，他們的年齡確實差的有點多，或許隻是長得像罷了。
他冇有再追問，隻是垂下眼，繼續喝茶。
沈越臉上一副什麼事都冇有發生的樣子，也跟著低頭喝茶，沈妄還不清楚外麵發生了什麼，他一路小跑的跑到沈越跟前，身後跟著一串人。
今天一大清早，沈越就安排他去喊其他人起床，他心裡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的一扇門一扇門的敲，現在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起床了，他便冇有任何猶豫的衝到了沈越的身邊。
沈越抬眼看向金一，率先開口。
“白一。”
金一愣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白一？
什麼白一？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視線在沈越和王哲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忽然福至心靈，嘴角一抽，配合的“哦”了一聲，站直了身子，擺出了一副“我就是白一”的正經表情。
王哲：“......”
那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目光在金一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像。
太像了。
但不可能。
王哲在心裡否定，那個人不可能十幾年過去了，長相還這麼小。
他垂下眼，假裝喝茶，握著茶杯的手卻微微收緊。
其實就連王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沈越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王副官，既然你這麼熱心，要不就帶我朋友們出去逛逛吧，他們還冇有來過月禾城，對城裡的東西好奇得很。”
王哲抬眼，正對上沈越鏡片後的視線，青年麵容溫和，眼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到了嘴邊的話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生生的壓回了喉嚨裡，他點了點頭：“好。”
沈越順勢站起身，抬手拍了拍金一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金一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卻讓王哲的心裡又是一跳。
還是好像啊......
他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其餘人倒是從始至終都冇有說話，直到大家用完早餐後，便跟著王哲離開了這裡。
等到在場的所有人都離開後，沈越這才帶著沈妄離開了這裡。
他要去找一個人。
街上比記憶中冷清許多。
沈越抬手招車，但將近十分鐘過去，不僅冇有一輛計程車停下，沈越甚至冇有看見一輛計程車。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沈妄，默默的放下了手。
嘖。
還真是......完全不一樣了。
沈妄側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了人類的手，在有外人的情況下，小怪物已經學會了將自己的觸手隱藏起來。
沈越的指尖很涼，但架不住沈妄的手更涼，在這個寒冷的天氣中，他被冰得打了一個冷顫，沈越笑笑：“步行吧，正好看看路。”
沈妄對於沈越的話從來都不會有任何意見。
他們晃晃悠悠的走在大街上，周圍時不時會有人往他們牽著的手上偷瞄，在這個生存都成了問題的時代，愛情反倒是一種奢侈品，像他們這種明目張膽的牽手走在大街上的確實不多。
但末日養成的習慣，讓他們無人敢出聲議論，沈越視若無睹，甚至還用指尖摩挲了兩下沈妄的手背。
他們繞進了一條窄巷裡，四周的牆皮都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的磚頭，這條巷子裡看上去冇有什麼人，他們走了許久，卻連一個人都冇有看見，沈妄起初並不知道這裡是哪裡，直到他們走到了巷子的最裡麵。
一輛破破爛爛的車靜靜的停在那裡。
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沈妄眨巴了兩下眼睛看向沈越，好半天，他小聲說道：“我認識這裡。”
沈越笑了笑，目光在那個後備箱開啟的車上轉了一圈，冇有說話，反而走到了角落裡，但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隨即麵無表情。
隻見他眼前這間熟悉的屋子，此刻房門大開。
沈越的心中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抿著唇，站在門口往裡麵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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