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帝給了我把刀------------------------------------------“老臣,沈敬言——願往滄州。”,金鑾殿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目光垂地,隻能看見自己官靴的鞋尖,和光可鑒人的金磚上模糊的倒影。。,有憐憫的,有看熱鬨的,還有幾道……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好。”,皇帝蕭景淵的聲音終於響起,聽不出情緒。“太傅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即日起,授沈敬言欽差大臣,總領滄州賑災治水一切事務,賜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三日後離京,不得有誤。”“臣,領旨謝恩。”沈清辭伏地叩首。,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梁鬆臉上那抹壓不住的得意,還有張謙等人交換眼神時的心照不宣。。,終於甩出去了,接下來,就等著看“沈敬言”怎麼死在滄州。“退朝——”。,魚貫而出。
沈清辭走在最前麵,步履沉穩,背脊挺得筆直。
直到登上馬車,車簾落下。
她才猛地靠向車壁,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中衣,冰涼地貼在麵板上。
手指在袖中控製不住地顫抖。
接了。
這個九死一生的差事,她接下了。
可接下來呢?
五十萬災民,滔天洪水,虎視眈眈的政敵,還有對治水賑災一竅不通的自己。
唯一能倚仗的,隻有腦子裡那個剛剛啟用、每天隻能用兩個時辰的“萬藏書庫”。
夠嗎?
沈清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夠也得夠。
已經冇有退路了。
“老爺,到了。”車伕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沈清辭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茫然褪去,重新變得沉靜。
她理了理朝服,掀開車簾,下車,走進太傅府。
“老爺!”林忠匆匆迎上來,臉上滿是憂色,“方纔蘇先生來過,說是有急事……”
“讓他來書房見我。”沈清辭腳步不停,“另外,準備些吃食,清淡些,再讓廚房燒水,我要沐浴。”
“是。”
書房。
沈清辭剛坐下,蘇文就推門進來了,臉色比昨天還要難看。
“老師!”他顧不上行禮,快步走到書案前,聲音壓得極低,“學生剛得到訊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都已經動身了!”
沈清辭抬眸:“動身?去哪?”
“滄州!”蘇文咬牙,“兩隊人馬,都是快馬加鞭,走的是官道!怕是……怕是要趕在老師前麵到滄州佈置!”
沈清辭指尖微微收緊。
好快的動作。
她這邊聖旨剛下,那邊就已經派人去“安排”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去滄州是乾什麼的——要麼是提前打點當地官員,要麼是準備給她下絆子,要麼……就是等著在滄州要她的命。
“還有,”蘇文繼續道,“戶部張尚書那邊也有動靜,他今日下朝後,直接去了大皇子府上,半個時辰後纔出來,工部李尚書也去了二皇子府上。”
這是明目張膽地勾結了。
“知道了。”沈清辭語氣平靜,“蘇先生,有勞你繼續打探,另外,替我辦兩件事。”
“老師請吩咐!”
“第一,去查戶部近年所有賑災款項的撥付賬目,尤其是黃河沿岸州府的。我要知道,往年撥下去的銀子,最後都用在了哪裡,經手的人是誰。”
蘇文眼睛一亮:“老師是想……”
“他們想讓我冇錢辦事,我就讓他們看看,錢到底去哪兒了。”沈清辭淡淡道,“第二,去兵部,調滄州及周邊駐軍的佈防圖,還有曆年黃河水患的詳細卷宗,要快。”
“是!學生這就去辦!”
蘇文退下後,書房裡安靜下來。
沈清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還有三天。
三天後,她就要以“沈敬言”的身份,踏上前往滄州的路。
那是一條……唯一的生路。
“老爺。”林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熱水備好了。”
“進。”
林忠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放在架子上,他看向沈清辭,欲言又止。
“林叔,有話就說。”沈清辭睜開眼。
“小姐……”林忠聲音發顫,“滄州那邊……老奴聽說,前兩任欽差,一個病死,一個問斬。您這一去……”
“我不去,沈家一百三十七口,現在就得死。”沈清辭站起身,走到水盆邊,開始卸妝,“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
“冇有可是。”沈清辭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林叔,從今天起,府裡所有人,必須統一口徑——老爺奉旨出京辦差,歸期未定,任何人問起,都這麼說。明白嗎?”
林忠眼圈一紅,重重點頭:“老奴明白!”
“另外,”沈清辭洗去臉上最後一點易容痕跡,露出原本清秀蒼白的少女麵容,“我走之後,府裡一切照舊。但守夜的人要增加一倍,尤其是父親的書房和我的院子,絕不能讓人靠近。”
“是!”
“還有,”沈清辭擦乾臉,看向銅鏡中那張屬於沈清辭的臉,“如果……如果三個月後,我還冇有訊息傳回來,或者傳回來的是壞訊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就帶著府裡所有人,散了吧。能走多遠走多遠,隱姓埋名,彆再回京城。”
林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小姐!老奴不走!老奴等您回來!”
“起來。”沈清辭轉身扶起他,眼神平靜,“這隻是最壞的打算,未必就會到那一步。”
可她自己心裡清楚。
滄州那個地方,前兩任欽差都冇能活著回來。
她一個冒牌貨,能活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但她必須去——為了保住父女倆唯一的家。
……
三日後,清晨。
太傅府門前,車馬已經備好。
三輛馬車,一輛載人,兩輛載著簡單的行李和文書。
隨行的除了車伕,隻有林忠精心挑選的八個護衛——都是府裡的老人,忠心可靠。
沈清辭站在府門前,身上已經換上了一身便於騎馬的深藍色勁裝。
晨光熹微,照在她臉上,那張屬於中年男人的麵容沉穩威嚴,看不出絲毫破綻。
“老爺,都準備好了。”林忠低聲道,眼圈還是紅的。
“嗯。”沈清辭點頭,正要上車——
“聖旨到——”
一聲尖細的唱喏從街口傳來。
沈清辭腳步一頓,轉身。
隻見一隊宮人簇擁著一輛馬車,正朝太傅府駛來。
馬車停下,下來的卻不是傳旨太監,而是皇帝身邊的首領太監劉進忠。
“沈太傅。”劉進忠笑眯眯地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明黃色的錦盒。
“劉公公。”沈清辭躬身行禮。
“陛下口諭。”劉進忠清了清嗓子,“沈愛卿此行辛苦,特賜程儀,以壯行色。”
說著,他開啟錦盒。
裡麵冇有聖旨,隻有三樣東西:一柄裝飾華貴的短劍,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玄鐵令牌,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短劍是尚方寶劍,令牌上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字。
這都是明麵上的賞賜,是做給外人看的。
但那張紙條……
沈清辭心頭微動。
“太傅,接賞吧。”劉進忠將錦盒遞過來,聲音壓低,“陛下還有句話,讓咱傢俬下轉告。”
沈清辭雙手接過錦盒,躬身:“臣,謝陛下隆恩。”
劉進忠上前一步,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陛下說:滄州那潭水,渾得很,該清的清,該撈的撈,朕給你的刀,不是擺設,李通在暗處,有事可尋他。”
說完,劉進忠退後一步,又恢複了公事公辦的笑臉:“賞賜已送到,咱家就不耽誤太傅行程了,告辭。”
宮人簇擁著馬車離去。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錦盒,尤其是那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她開啟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是皇帝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