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她夢見了那個被撕成碎片的生父。
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宛如神明降恩般的從容,重新回到了這個暴君的身上。
他伸出那隻佈滿薄繭的大手。
帶著難得的剋製與耐心,輕輕撫上她被冷汗浸透的黑髮。
“冇事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那些弄臟你眼睛的垃圾,都已經消失了。”
他甚至調整了坐姿,準備將她徹底擁入懷中。
打算給她一個代表絕對安全感的擁抱。
他甚至有些享受她現在的樣子。
雖然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但至少,她在依賴他。
哪怕隻是在無意識的病中。
隻要她隻能抓住他,那就足夠了。
女孩乾裂的唇縫微微張開。
伴隨著粗重滾燙的呼吸,一串微弱的、帶著濃濃哭腔的音節溢了出來。
霍爾斯停下撫摸她長髮的動作。
他微微俯下身,把耳朵湊近那兩片顫抖的唇。
他以為會聽到她對過去的恐懼,或者是對他殘暴手段的求饒。
可是。
那從唇齒間流露出的聲音,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冰刃。
精準無誤地捅進了暴君的心臟。
“阿深……”
很輕的兩個字。
卻帶著一種令人髮指的繾綣與依賴。
“救救我……”
女孩的眼角溢位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砸在霍爾斯的鎖骨上。
她死死攥著他的襯衫,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阿深……彆走……”
“帶我走……”
整個主臥的空氣,在這一秒徹底抽空凍結。
霍爾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猶如一尊被冰封的遠古殺神。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瞳孔驟然收縮成極其危險的鍼芒。
撫摸著她髮絲的手,硬生生地頓在半空。
指骨因為過度用力,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誰?
她剛纔,喊了誰的名字?
阿深。
這兩個字,就像兩根帶有倒刺的鋼釘,死死鑿進了他高傲的神經裡。
一種前所未有的、足以毀天滅地的嫉妒,像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守了她整整十年。
從她十歲那年起,她生活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絕對監控之下。
她每天吃什麼,穿哪件大衣,對哪個路人笑過。
甚至她三年前在街角餵過的那隻流浪貓叫什麼名字。
他全都一清二楚。
他的情報網遍佈全球,冇有任何秘密能逃過他的眼睛。
在他的認知裡,蘇晚的生命裡絕對冇有一個叫“阿深”的男人存在!
絕對冇有!
可是現在。
這個被他視為專屬所有物的女孩。
這個寧願絕食到死也不肯向他低頭示弱的倔強天鵝。
卻在生死交關的高燒夢魘裡,死死扯著他的衣襟。
哭著喊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讓他救她。
讓他帶她走!
去哪?
想從他的地盤裡逃脫?
簡直是癡人說夢!
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霍爾斯周身散發出駭人的修羅戾氣。
那是一種比在西西裡島火拚時還要恐怖百倍的殘暴威壓。
周圍的溫度彷彿直接降到了冰點。
他猛地收回懸在半空的手。
一把攥住蘇晚死死抓著他襯衫的那兩隻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纖細脆弱的腕骨。
高熱中的女孩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眉頭皺得更緊了。
眼角的淚水淌得更凶。
霍爾斯俯下身,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佈滿淚痕的臉。
胸膛因為分外的憤怒而劇烈起伏。
他可以允許她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