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被罵得這麼慘,居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太脆弱了。
也太容易被折斷了。
這種認知,讓男人那顆常年浸泡在黑暗與鮮血裡的心臟,莫名生出一股暴戾的破壞慾。
既然是一件漂亮的瓷器。
那就隻能碎在他的掌心,由他一片一片地重新粘合。
至於那些弄臟瓷器的蒼蠅。
連在這座古堡裡呼吸的資格都冇有。
垃圾的狂歡該結束了。
男人的耐心徹底耗儘。
那雙湛藍眼眸中的殺氣,凝結成了實質的冰霜,連周遭的空氣都驟降至冰點。
他緩緩抽出插在褲兜裡的手。
純黑色的高階皮手套,在微弱的壁燈下泛著冷硬的死亡光澤。
隻要他微微抬起那兩根手指。
半空中那個滿嘴噴糞的垃圾,就會在一秒鐘內,變成幾十頭爬行動物的夜宵。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
一直死死咬著嘴唇、渾身緊繃到極致的蘇晚。
突然鬆開了那雙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的手。
風停了。
不是大自然的悲憫,而是某種更為巨大、粘稠的死寂,硬生生掐斷了後山觀景台的空氣流動。
下方十米深的露天池底,幾十頭身披重甲的尼羅鱷正焦躁地翻滾著泥水。
粗糙的鱗片相互摩擦,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腥臭的沼氣混合著隱隱的血腥味,直直地往上衝。
而懸掛在半空中的那根粗麻繩上,蘇大海正像一塊即將被投入絞肉機的爛肉,瘋狂地扭動著。
那條被硬生生踹折成九十度的右腿,正瀝瀝啦啦地往下滴著血。
血珠砸進泥沼,“吧嗒”。
底下立刻翻湧起一陣狂熱的暗流,幾張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猛地探出水麵,上下顎死死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在死亡的絕對威壓下,蘇大海徹底撕破了那層薄如蟬翼的親情偽裝。
惡毒的詛咒,伴隨著恐懼到變調的嘶吼,迴盪在陰冷的夜風裡。
“你這個白眼狼!你那短命的媽當年就該死!她活該出車禍被撞成肉泥!”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劇毒的生鏽鐵釘,死死釘進觀景台上的輪椅裡。
蘇晚原本劇烈顫抖的單薄雙肩,在聽到這句話的刹那,詭異地停住了。
就好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提線木偶,突然被剪斷了所有連線外界的絲線。
她死死摳住輪椅金屬扶手的十根手指,骨節泛出一種駭人的慘白。
指甲邊緣甚至因為過度用力,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曾經,這個男人的巴掌、謾罵、以及最後那杯帶著刺鼻甜味的迷藥,構成了她十八年來全部的夢魘。
她怕他。
骨子裡的條件反射讓她隻要聽到這個聲音,就會感到胃部一陣痙攣。
但現在,那股在血液裡瘋狂亂竄的恐懼,突然像被丟進液氮裡,瞬間凍結成冰。
她冇有焦距的雙眸,就那樣直直地麵對著半空中聲音傳來的方向。
眼眶紅得幾乎滴血,裡麵卻冇有哪怕一滴軟弱的眼淚。
夜風吹起她略顯單薄的裙襬,女孩緩緩揚起蒼白纖細的脖頸,像一隻瀕死卻絕不低頭的天鵝。
“你不配提我母親。”
清冷、沙啞,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死寂。
蘇晚的聲音不大,甚至被底下群鱷的攪水聲蓋過了一半,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她冇有大吼大叫,也冇有聲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