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恐懼如硫酸般腐蝕著蘇大海的理智,他顧不上斷骨的劇痛,像一條離水的鯰魚般在半空中扭曲掙紮。
當他透過飛濺的水花,瞥見高台上那抹被黑色風衣包裹的纖瘦身影時,求生的本能排山倒海般爆發了。
“晚晚!晚晚你說話啊!我是你親生父親啊!”
破鑼般的嘶吼在風中劈了叉,聽上去滑稽又悲慘。
蘇大海涕淚橫流,鼻涕混著冷汗糊了滿臉,五官扭曲成一團。
他死死盯著輪椅上的女兒,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血濃於水啊晚晚!你忘了小時候,爸爸還揹著你逛廟會,給你買過那串最甜的糖葫蘆嗎!”
見上麵毫無反應,他叫得更大聲了,連音調都走了形。
“你快求求這位先生!求他高抬貴手放了我!”
“爸爸發誓!爸爸以後再也不進賭場了,我改過自新,我下半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晚晚,你不能眼睜睜看著親爹被活吃了吧!會遭天譴的啊!”
高台上,風很大,吹得蘇晚本就單薄的身子宛如一片枯葉。
那張巴掌大的臉龐原本就冇有血色,此刻更是白得趨近於透明,連皮下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見。
她那雙空洞無焦距的眼眸冇有絲毫轉動。
但死死摳住輪椅扶手的指尖,卻泄露了她瀕臨崩潰的邊緣。
指甲因為用力過猛而向後翻折,泛出駭人的慘白。
蘇大海聲淚俱下的呼喊,冇有喚起半點溫情,反而像一把生鏽的鈍鋸,狠狠拉扯著她千瘡百孔的神經。
糖葫蘆?
那是她六歲那年,蘇大海賭贏了錢,隨手扔給她的一串掉在泥地裡的殘次品。
代價是後來他輸紅了眼,抄起啤酒瓶砸斷了她整整兩根肋骨。
血濃於水?
血確實很濃。
那是她練舞到腳尖潰爛,好不容易攢下的比賽獎金,被他搶走去填高利貸窟窿時,留在地上的血跡。
那些不見天日的謾罵、被逼迫退學的絕望……
還有最後那杯摻了烈性迷藥的溫水。
藥效發作時,她癱軟在地,親耳聽到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父親,用討價還價的噁心語氣說話。
他把她當成一件論斤賣的生豬,毫不猶豫地交給了地下黑市的蛇頭。
一樁樁一件件,化作帶著毒刺的藤蔓,死死勒住她的脖頸。
蘇晚急促地喘息著,猶如瀕死的魚,單薄的肩膀在寬大的風衣下劇烈戰栗。
高大的陰影籠罩在輪椅上方。
霍爾斯單手抄在西裝褲袋裡,另一隻手把玩著一枚純金打火機。
火苗明明滅滅,映照著他那張俊美如阿波羅,卻比撒旦更冷酷的麵容。
他冇有去切斷那根繩索,也冇有出聲打斷這場荒誕的戲碼。
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站著,像一位優雅得令人髮指的處刑官。
視線穿過微弱的火光,毫無溫度地落在蘇晚劇烈起伏的背脊上。
他在等。
等這隻籠中雀的最終裁決。
那雙深邃湛藍的眼底,翻湧著常人無法理解的病態考量與瘋狂的佔有慾。
如果這隻小瞎子在這個關頭,還可悲地掉下眼淚。
如果她敢張開那張漂亮的嘴唇,吐出哪怕一個為那個雜碎求情的字眼。
那麼,她就太讓他失望了。
他不介意立刻扣下扳機,把底下的那個垃圾打成一灘爛泥,好犒勞那些饑腸轆轆的爬行動物。
然後……
他會親自折斷這隻天鵝不聽話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