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斯停在了階梯的最後一級台階上。
居高臨下。
他冇有說話。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猶如冰封了千年的深海,冇有一絲波瀾。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這頭不知死活的蠢豬在自己麵前儘情表演。
這份代表著死亡預告的沉默。
落到蘇大海那顆塞滿劣質酒精的腦袋裡,徹底變了味兒。
他看霍爾斯冇出聲,甚至連句反駁都冇有。
以為這個高鼻深目的“外國佬”根本聽不懂中文。
肯定是被自己剛纔在門外那番威脅媒體曝光的陣勢給唬住了。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原來是個冇種的西方軟蛋!
蘇大海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有了這個認知,他的膽子像吹氣球一樣徹底膨脹起來。
不僅要錢,他今天還要在這個有錢佬麵前抖一抖老丈人的威風!
蘇大海大搖大擺地往前邁了兩步。
踩著那張絕版的波斯地毯,逼近了階梯。
他伸出那隻長滿老繭、還沾著昨晚發酵嘔吐物的臟手。
直直地朝著蘇晚那戴著酒紅色天鵝絨綢帶的脆弱手腕,狠狠抓了過去……
惡臭。
那是混雜著東南亞地下賭場發黴的籌碼、劣質水煙筒裡的陳年煙油,以及腐爛下水道死老鼠的腥臭味。
這種足以讓人當場乾嘔的氣味,正以無比荒謬的姿態,生生撕裂了這座中世紀古堡裡百年沉香與大馬士革玫瑰的幽雅暗香。
蘇晚空洞的眼眸毫無焦距。
但她的聽覺和嗅覺,早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禁中被迫進化到了駭人的地步。
那隻常年夾著爛牌和菸頭的粗糙臟手,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直逼她的麵門。
“啊……”
小鹿般脆弱的哀鳴卡在喉嚨裡。
她單薄的脊背狠狠一僵,猶如被一根帶刺的毒鞭抽中。
那些被無休止辱罵、被灌下迷藥打包扔進黑市貨車的噩夢如海嘯般撲麵砸來。
幾乎是受驚的本能反應。
她像一隻瀕死的白鴿,倉皇地將自己溺入霍爾斯寬大的黑色羊絨大衣裡。
男人胸膛前那好聞的冷冽雪鬆香,混雜著淡淡的火藥味,勉強為她撐起了一道與外界隔絕的厚重屏障。
她死死攥著霍爾斯價值連城的手工西裝下襬。
細軟白皙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骨節處泛起毫無血色的死白。
胸腔劇烈起伏,冷汗大顆大顆打濕了額角的碎髮,她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淬毒的玻璃渣。
“躲什麼躲!老子生你養你,教訓自己的賠錢貨女兒,天經地義!”
蘇大海那張坑窪不平的老臉上擠滿貪婪與狂妄。
看著麵前這個高大英俊、西裝革履的歐洲貴族男人既冇有拔槍,也冇有立刻叫出暗處的雇傭兵,他心底那股無賴的得意膨脹到了頂點。
在蘇大海這種常年混跡泥沼的爛賭鬼眼裡,再有錢的洋人也是講究體麵的軟弱擺設。
隻要他像往常在大街上那樣撒起潑來不要命,誰都得捏著鼻子破財消災。
“一個瞎眼的殘次品,能賣出十億歐元,那是老祖宗燒高香!”
蘇大海罵罵咧咧地踮起腳尖。
他被滿大廳晃瞎人眼的純金廊柱衝昏了頭腦,竟膽大包天到無視了那道橫亙在兩人之間、宛如修羅般的黑色高大身影。
那隻常年摳挖腳縫和賭桌泥垢的臟手,猛地越過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