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萬歐元碎裂的聲音,並不像交響樂那般華麗。
它更像是一條淬著毒液的毒蛇,在華美的波斯地毯下猛地咬了你一口。
暴君不在家的中世紀古堡,連光線都開始發臭。
大門外的狂躁引擎聲剛剛平息。
幾名穿著浮誇、噴著刺鼻古龍水的年輕男人,大搖大擺地闖進了古堡大廳。
那是霍爾斯家族的幾位旁支少爺。
一群仗著主家威名,在歐洲名媛圈裡耀武揚威的寄生蟲。
霍爾斯平時根本不屑於搭理這些廢物,連大門都不準他們進。
今天偏偏挑了家主去談軍火生意的空檔,跑來古堡撒野。
老管家托馬斯前一秒還因為蘇晚的嘲諷氣得渾身發抖。
下一秒,他迅速換上了一副卑躬屈膝的諂媚嘴臉。
他迎上前去,殷勤地接過少爺們脫下的高定外套。
轉身的刹那,他看向站在走廊儘頭的蘇晚。
一條惡毒到極點的毒計,在腦海中迅速成型。
“蘇小姐。”
托馬斯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主家有客,按照霍爾斯家族傳承百年的待客之道,請您奉茶。”
他故意加重了“主家”兩個字。
生怕那幾個旁支少爺不知道,這個女人隻是個被買來的低賤玩物。
兩名身材粗壯的女仆快步走上前。
她們強行往蘇晚手裡塞了一個沉甸甸的純銀雕花茶盤。
上麵放著四杯剛剛泡好、還在滾滾冒著熱氣的錫蘭紅茶。
蘇晚被那身幾十斤重的複古宮廷裙束縛著。
一隻手要端著沉重的茶盤,另一隻手還要拿著盲杖。
她冇有出聲爭辯。
在這座吃人的魔窟裡,浪費口舌是最愚蠢的行為。
霍爾斯不在,這群惡仆有的是折磨她的手段。
蘇晚握緊了手裡的盲杖,骨節微微泛白。
大廳地麵鋪著厚重柔軟的波斯手工紅毯。
這塊紅毯的吸音效果好到連鋼針掉落都聽不見。
蘇晚的聽覺遠超常人,能聽聲辨位躲開走廊的紅外線。
但她終究不是神仙。
她無法聽出一條深埋在羊毛絨毯底下的軟繩。
托馬斯站在沙發旁邊,渾濁的老眼裡透出嗜血的幽光。
他早就命人在茶幾前方的地毯下,做了一點小動作。
那是針對盲人最致命的陷阱。
蘇晚端著茶盤,一步步向前走。
盲杖點在柔軟的地毯上,反饋的力度被儘數吞冇。
四杯滾燙的紅茶在托盤裡微微晃動。
前麵就是旁支少爺們落座的沙發區。
就在她邁出下一步,腳尖即將落地的時候。
一股巨大的阻力,猛地死死勒住了她的腳踝。
絆馬索。
一種毫無技術含量,卻下作到了骨子裡的碰瓷手段。
重心被野蠻摧毀。
那件沉重如鐵的天鵝絨裙襬,在此刻成了致命的累贅。
蘇晚縱然有再強的核心力量。
也無法在雙眼失明、雙手被占用的情況下穩住身形。
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
正前方,是一尊半人高的文藝複興時期絕版古董花瓶。
瓶身上手繪著精美的佛羅倫薩天使。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聲在大廳裡轟然炸響。
價值五千萬歐元的古董瓷器,頃刻間化為一地的鋒利殘渣。
滾燙的紅茶潑灑出來,混著鋒利的瓷片四下飛濺。
一百度的沸水直接澆在她的手背上,燙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痕。
緊接著,一塊尖銳的碎瓷片無情地劃破了蘇晚白皙的手臂。
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順著蒼白的指尖,一滴滴砸在豔紅的地毯上。
鑽心的刺痛讓她悶哼出聲,冷汗很快濕透了後背。
“喲,我當是誰呢。”
沙發上,一個染著金髮的旁支少爺誇張地大叫起來。
他用打量低賤貨物的眼神,上下掃視著摔在碎瓷片邊緣的蘇晚。
“霍爾斯表哥口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
“竟然養了這麼個手腳笨拙的瞎子?”
另一個少爺吐出一口雪茄菸圈,發出難聽的公鴨嗓笑聲。
“長得倒是絕品尤物,可惜是個瞎眼的殘次品。”
“這可是五千萬歐的絕版貨!”
“把這女人扒光了賣到西西裡島的紅燈區接客一百年,她都賠不起這個花瓶的一塊碎片!”
滿屋子爆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
每一句都帶著令人作嘔的下流與惡意。
他們太喜歡這種把高潔之物踩進爛泥裡的快感了。
托馬斯踩著皮鞋,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
他看著蘇晚流血的手臂,老臉上滿是陰毒的暢快。
“啪”的一聲悶響。
一個粗糙的金屬簸箕被狠狠砸在蘇晚麵前。
“蘇小姐,您驚擾了貴客,又打碎了主人最珍愛的藏品。”
老管家拉長了音調,宛如宣判死刑的法官。
“按照規矩,做錯事的下人,必須付出代價。”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著那滿地的玻璃和瓷器殘渣。
“跪下。”
“跪在這些碎片上,用您的手,一塊、一塊地撿起來。”
“直到您徹底認錯為止。”
大廳裡的鬨笑聲停了下來。
旁支少爺們如同看戲的餓狼,貪婪地盯著蘇晚。
滿地的碎瓷片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一旦跪上去,那雙用來跳芭蕾的腿就徹底廢了。
這是要徹底斷送她的藝術生命。
蘇晚死死咬著後槽牙。
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手臂上的鮮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染紅了裙襬。
她白皙的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即使膝蓋因為疼痛和重壓在劇烈打顫。
她依然挺直了脊背。
寧可被這群人當場打死,她也絕對不會向這種下作的圈套彎下膝蓋。
“怎麼?還想硬抗?”
托馬斯臉上的偽善徹底撕裂,露出猙獰的麵目。
他大步跨上前,伸出枯瘦如柴的雙手。
乾枯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摳進她肩頭的軟肉裡。
企圖強行將她整個人壓向那堆鋒利無比的碎片。
重壓之下,蘇晚的膝蓋距離地上的鋒利瓷片,隻剩下不到兩寸的距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二樓旋風階梯的陰影深處。
傳來了一聲分外突兀、且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撞擊聲。
“哢噠。”
那是重型手槍滑套上膛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