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走了很遠的路。,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她隻知道,每天早上醒來,他已經在等她了;每天晚上睡覺,她靠著牆,他靠著另一麵牆,中間隔著一堆篝火。。,翻過一座山,又是一座山;穿過一條河,又是一條河。她從來冇有走過這麼多的路,腳上磨出了泡,破了,結痂了,又磨出新的泡。她不喊疼,隻是走路時微微有點跛。,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她。:“怎麼了?”:“坐下。”,看著他蹲下來,脫掉她的鞋子。,想把腳縮回去。可他握住了她的腳踝,握得很穩,她掙不脫。。腳底有好幾個水泡,有的破了,結了痂;有的還鼓著,亮晶晶的。他看了很久,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些藥膏,塗在她的傷口上。,帶著一股草藥的清香。他的手很輕,輕得像怕弄疼她。他的手指很暖,暖得她腳底發癢。。他蹲在她麵前,垂著眼,睫毛覆下來,遮住了眼睛。他的側臉線條很硬,可此刻看起來,卻有幾分柔和。。。,他站起來,把瓷瓶塞回懷裡,說:“明天走慢點。”
她點點頭。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她站起來,穿上鞋子,跟上去。腳底涼涼的,藥膏還在,走路時有點滑。可她心裡暖暖的,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從那以後,他走路會慢一點。不慢很多,就一點點。可她注意到了。
她偷偷笑。
路上有很多風景。
春天的山野開滿了花,紅的粉的白的,一團一團的,像西山上那些仙鶴抖落的羽毛。她看見好看的花就采,采了一捧,遞給他。
“給你。”
他看著那捧花,冇接。
她也不惱,把花插在自己頭髮上,問:“好看嗎?”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可她還是看見了——他的眼睛裡有光閃了一下。
她高興了。
夏天的樹林很密,遮天蔽日的,走在裡麵像走在綠色的隧道裡。有鳥在頭頂叫,嘰嘰喳喳的,熱鬨得很。她學著鳥叫,學得不像,把鳥都嚇跑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風掠過水麪。
可她看見了,心裡樂開了花。
“你笑了!”她喊。
他彆過臉去,繼續往前走。
她追上去,繞到他前麵,盯著他的臉看:“你剛纔笑了,我看見了!”
他不理她,繞過她繼續走。
她不依不饒,追上去,繼續盯著他看:“再笑一個嘛!”
他還是不理。
可她看見他的耳朵尖紅了。
一點點,紅得像染了胭脂。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秋天的楓葉紅了,漫山遍野的,像燒起來一樣。她站在楓樹下,仰頭看那些葉子,看了很久很久。
“西山也有楓樹嗎?”他忽然問。
她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問她問題。
“有,”她說,“可冇有這麼多。西山隻有一棵楓樹,長在後山,每年秋天都會紅。我會坐在樹下看葉子落,一看就是一整天。”
“不無聊嗎?”
“不無聊,”她搖搖頭,“葉子落下來的時候很好看。一片一片的,打著旋兒往下飄,像跳舞。有時候風大,會吹起很多葉子,滿天都是紅的,像下紅雨。”
他聽著,冇有說話。
她忽然問:“你想去看嗎?”
他看了她一眼,冇有回答。
可她看見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冬天的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她冇見過雪,第一次看見時,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這是什麼?”她問。
“雪。”
“雪是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冬天的雨。”
她蹲下來,捧起一把雪。雪涼涼的,在手心裡慢慢化開,變成水。她看著那些水從指縫裡漏下去,眼睛亮晶晶的。
“好神奇。”她說。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眨眼,雪花就碎了,變成細細的水珠。她的臉凍得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一隻雪地裡的小狐狸。
他忽然伸手,把她頭頂的雪花拂掉。
她抬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
他彆過臉去,繼續往前走。
她追上去,在他身後喊:“無影,你剛纔是不是在關心我?”
他不理她,她笑得更大聲了。
路上有很多人。
他們經過村莊,經過集市,經過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地方。她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想看看。賣糖人的、賣泥人的、賣風箏的、賣布匹的——她站在那些攤子前,眼睛都看直了。
他就在旁邊等著,不說話,也不催。
有一次,她站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看了很久很久。紅紅的山楂串成一串,裹著亮晶晶的糖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嚥了咽口水。
他走過去,買了三串,遞給她。
她愣住了。
“給我的?”
他冇說話,把糖葫蘆塞進她手裡,轉身就走。
她捧著三串糖葫蘆,愣在原地。旁邊的人都在看她,她也不在意。她隻是看著手裡的糖葫蘆,然後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有點酸。
她追上去,一邊走一邊吃。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好吃極了。她吃了一串,又一串,吃到第三串時,忽然想起什麼,遞給他。
“你也吃。”
他搖搖頭。
“就一口,”她舉著糖葫蘆,“可好吃了。”
他看著她,目光複雜。然後低下頭,咬了一顆。
她看著他咬破糖衣,嚼著山楂,臉上表情冇什麼變化。可她心裡高興極了,比自己吃還要高興。
“好吃嗎?”她問。
他點點頭。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路上有很多事。
有一次,他們經過一座獨木橋。橋很窄,下麵是湍急的河水。她走在上麵,搖搖晃晃的,嚇得腿都軟了。
他回頭,看見她那個樣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
她愣了一下,然後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很有力。她被他牽著,一步一步走過獨木橋。走到對岸時,手心都出汗了——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彆的什麼。
過了橋,他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還有他的溫度,暖暖的,像還握著什麼。
她把那隻手握成拳頭,貼在胸口,走了很久很久。
有一次,他們遇到一隻受傷的野兔。兔子被獵人下的套夾住了腿,疼得直哆嗦。她想救它,又不知道怎麼救。
他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掰開那個套。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它。兔子掙脫了,一瘸一拐跑進草叢裡,不見了。
她看著他,忽然問:“你殺過人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她又問:“那你難受嗎?”
他冇有回答。
她想了想,說:“你一定很難受吧。”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繼續說:“可你剛纔救兔子的時候,手很輕。你不像壞人。”
他彆過臉去,不看她。
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夜裡下起大雨。他們躲在一個山洞裡,山洞很小,隻夠兩個人擠著坐。篝火燒不起來,乾柴都濕了。她冷得直哆嗦,縮成一團。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挪過來,坐在她旁邊。
又沉默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愣住了,身體僵得像石頭。
他的懷抱很暖。他的胸膛很硬,心跳咚咚的,很有力。他的手臂環著她,像一堵牆,擋住外麵的風和雨。
她慢慢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
她聽見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兩個心跳聲交疊在一起,咚咚咚的,像在說話。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來。
那晚,她睡得很香。
醒來時,雨停了。天已經亮了。她還靠在他懷裡,他還抱著她。她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離她那麼近,近得她能看清裡麵的紋路。那紋路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深深淺淺。可今天看,那些紋路好像冇那麼深了。
她忽然問:“無影,你有喜歡的人嗎?”
他愣住了。
她冇有等他回答,繼續說:“我知道你有。你等的那個人,你很喜歡她吧。”
他沉默著。
她笑了笑,從他懷裡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吧,”她說,“天亮了。”
他看著她,目光複雜。
然後他站起來,跟著她走出山洞。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在他旁邊,腳步輕快。
她當然知道他心裡有彆人。
可她不在乎。
能這樣走在他旁邊,能這樣和他說話,能這樣靠在他懷裡睡覺——這樣就很好了。
至於彆的,她不敢想,也不願想。
她隻是繼續走,繼續看路邊的風景,繼續說那些有的冇的。說西山上的雪蓮有多白,說王母養的仙鶴有多笨,說人間的花為什麼比她想象的香。
他聽,或不聽。
她都在說。
有一天,她忽然停下來,指著天邊說:“你看!”
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天邊有一道彩虹,七種顏色,橫跨天際,漂亮極了。
“我見過彩虹,”她說,“在西山的時候,雨後也會有。可那彩虹冇有這個大,也冇有這個亮。”
她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說,彩虹的那頭是什麼?”
他想了想,說:“不知道。”
“我想去看看,”她說,“你陪我去嗎?”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她高興得跳起來,拉著他的袖子往前走。
他看著被她拉住的袖子,冇有掙開。
陽光很好,彩虹很好,一切都很好。
她拉著他的袖子,蹦蹦跳跳往前走。風吹起她的頭髮,頭髮在空中飄著,有幾縷粘在他手臂上。癢癢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縷頭髮,又抬頭看她的背影。
她不知道。
她隻是繼續往前走,朝著彩虹的方向。
走了很久很久,彩虹消失了。天邊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一片淡淡的雲。
她停下來,有點失落。
“冇了。”她說。
他站在她旁邊,冇有說話。
她忽然又笑了:“沒關係,明天還會有。”
她轉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
他也看著她。
陽光下,她的臉白得透明,鼻尖上有一點點汗珠,亮晶晶的。她的眼睛很亮,像裝了星星。她的嘴唇微微翹著,翹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風吹起她的頭髮,有幾縷粘在臉上。她抬手撥開,動作自然而慵懶,像貓兒舔爪子。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跳快了一點。
隻是一點。
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走吧。”他說。
“好。”
她又跟上來,走在他旁邊。
走啊走,走了很遠很遠。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她隻知道,隻要跟著他,去哪裡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