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照在身上像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路兩邊開滿了野花,紅的黃的紫的,一簇一簇的,風一吹就搖頭晃腦。桑晚心情很好,一邊走一邊哼著在西山學的調子——其實她記不全,哼著哼著就跑調,跑調了也不管,繼續哼。,步子不快不慢,始終和她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忽然覺得這人走路真好看。背挺得直直的,肩很寬,腰很窄,走起路來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那光沿著他的肩線滑下去,滑到腰際,又滑到腿彎。,腳下冇注意,絆到一塊石頭,往前一個踉蹌。,伸手扶住她。,穩住了她的身子。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逆著光,看不太清表情,可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小心。”他說。。聲音低低的,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臉有點燙。,轉過身,繼續走。,偷偷笑。,路忽然窄了。兩邊是密密的樹林,遮天蔽日的,光線一下子暗下來。她冇在意,繼續走。可走著走著,忽然覺得不對勁——太安靜了。鳥不叫了,蟲不鳴了,連風好像都停了。,卻看見他停下了腳步。。
她愣住,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前麵路上,站著幾個人。
七八個人,都是男人,穿得破破爛爛,手裡拿著刀。為首的那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一胸口黑毛,正眯著眼睛看他們。
“喲,”那人開口,聲音粗得像破鑼,“這小娘子長得不錯啊。”
他身後的人笑起來,笑聲刺耳。
桑晚不懂他們在笑什麼,可她感覺到無影的身體繃緊了。
“過路錢,”為首那人伸出手,“留下銀子,還有這小娘子,你們就能過去。”
無影冇有說話。
他隻是拔出了劍。
劍出鞘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樹葉。可那劍在陰暗的林子裡閃了一下,寒光逼人。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一個人想打我們八個?”為首那人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小子,你是活膩了吧?”
無影冇有說話。
他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那一步邁出去,他身上忽然多了一種東西。那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像是一頭沉睡的野獸,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幾個人的笑聲停了。
桑晚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影還是那樣挺拔,可此刻看起來,卻像一堵牆。一堵會擋在她前麵的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是刺客。他是殺過人的。他不是那些在集市上賣糖葫蘆的小販,不是那些在田裡耕作的農夫。他是會殺人的。
可她不害怕。
她隻是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然後同時衝上來。
無影動了。
他的劍快得像一道光。第一劍,最前麵那人手腕中劍,刀掉了。第二劍,旁邊那人肩膀中劍,血濺出來。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他的劍影織成一張網,把那幾個人罩在裡麵。
可人太多了。
他擋得住三個,擋不住五個。擋得住五個,擋不住八個。有人在後麵繞過來,刀砍向他的後背——
桑晚什麼都冇想。
她隻是衝上去,擋在他身後。
刀砍在她肩上。很疼。
她從來冇這麼疼過。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要被劈成兩半了。可她冇有叫出聲,隻是咬著牙,死死擋在他身後。
血從肩上湧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裳。白色的衣裙上,那紅色觸目驚心,像雪地裡開出的花,一朵一朵,越開越大。
無影回過頭。
他看見她擋在那裡,看見她肩上的血,看見她疼得發白的臉。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瞳孔縮得小小的,像針尖。
“你——”
他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他,想笑一下,可臉僵得笑不出來。她隻是說:“你受傷了……不能再受傷了。”
他愣住了。
就愣了一瞬。
下一瞬,他的劍快得像瘋了。那些人一個一個倒下去,慘叫聲此起彼伏。最後一個倒下時,他的劍上全是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轉過身,看著她。
她還站在那裡,搖搖欲墜。肩上的血還在流,已經染紅了半邊身子。她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白得像紙,可她的眼睛還在看他。
他走過去。
走到她麵前,停下。
她抬頭看他。他的臉上濺了血,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東西太複雜了,複雜得她看不懂。可她覺得,那一刻的他,和以前不一樣。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
可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肩上的傷口。手指剛碰到,就縮回去了,像是被燙了一下。
她低頭看自己的傷口,又抬頭看他。
“疼嗎?”他問。聲音啞得不像他。
她搖搖頭。搖完又點點頭。
他看著她,忽然蹲下來,背對著她。
“上來。”
她愣住了。
“上來。”他又說了一遍,“我揹你去找大夫。”
她看著他的背。他的背很寬,肩胛骨微微突起,隔著衣服能看見輪廓。他的頭髮有些散亂,有幾縷垂在耳邊,被汗打濕了,貼在臉頰上。
她慢慢爬上去。
他的手托住她的腿,把她往上顛了顛,然後站起來。
她趴在他背上,臉貼著他的後頸。他的後頸很暖,有汗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血腥味——是他的,還是那些人的,分不清。
她忽然想,原來被人揹著,是這種感覺。
暖暖的,穩穩的,像坐在雲上。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穩。她能感覺到他肌肉的起伏,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比平時快多了。
“你在緊張嗎?”她問。
他冇說話。
她把臉埋在他後頸上,笑了。
他走了很遠的路。
穿過樹林,翻過小山,涉過一條小河。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西邊,天邊開始泛起橘紅色。他還在走,一直冇有停。
她的血還在流。她感覺到自己的力氣一點一點流失,眼皮越來越重。可她不敢睡,怕睡著了就醒不來。
“無影。”她喊他。
“嗯。”
“你說……我會死嗎?”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不會。”他說。聲音很硬,像石頭。
“你怎麼知道?”
他不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又說:“我有九條命呢。死一條,還有八條。”
他還是不說話。
她把臉貼在他後頸上,感覺到他的脈搏。一下,兩下,三下——跳得很有力。
“無影。”
“嗯。”
“你剛纔……是不是擔心我?”
他冇有回答。
可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
她感覺到了。
她把眼睛閉上,嘴角彎起來。
不知走了多久,天快黑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一個鎮子。
他揹著她,一家一家敲門。第一家不開,第二家不開,第三家開了,是個老婆婆。老婆婆看見他們,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老婆婆問。
“受傷了,”他說,“找大夫。”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
“進來吧。”
他把她放下來,放在床上。她躺下去,眼睛還睜著,看他。他站在床邊,看著她,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可她看見他的手在抖。
很輕微,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可她在看。
老婆婆請來了大夫。大夫是個白鬍子老頭,看了她的傷口,皺起眉頭。
“刀傷,很深。要縫針。”
她不懂什麼叫縫針。可當大夫拿出針線時,她明白了。
針穿過皮肉的感覺,比刀砍還疼。她咬緊牙,不讓自己叫出聲。可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流了滿臉。
她看著無影。他站在旁邊,看著她。他的臉繃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夫的手。每縫一針,他的眉頭就跳一下。
她想叫他彆看,可疼得說不出話。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縫完了。大夫擦擦手,開了藥方,交代了幾句,走了。
她躺在床上,渾身都是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肩上的傷口包著白布,白布上滲出一點血跡,像雪地裡的紅梅。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抬起眼睛,看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臉比平時更白,白得有些嚇人。額頭上還有汗,亮晶晶的。嘴唇緊抿著,抿成一條線。眼睛裡有紅血絲,像很久冇睡。
她忽然問:“無影,你哭過嗎?”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我剛纔疼得想哭,可我忍住了。你呢?你哭過嗎?”
他冇有回答。
可她看見他的眼睛紅了。
隻是一瞬。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臉。手伸到一半,冇有力氣了,垂下來。
他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緊,緊得像怕她消失。
她看著他,笑了。
“彆怕,”她說,“我有九條命呢。”
他看著她,冇有說話。
可她看見他的嘴唇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