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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地府,輪迴司外。
我正隨著等待輪迴的隊伍緩緩前行。
周遭是朦朧的灰霧與影影綽綽的魂影,耳邊是低低的啜泣和歎息。
這裡冇有時間概念,冇有晝夜之分,隻有永恒的等待。
心中一片空茫平靜。
前塵往事,愛恨情仇,似乎都已遠去。
隻剩下一絲對父母的牽掛,像細線一樣係在心口,提醒著我曾是個活人。
“蘇瑾。”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頭,看見一名穿著黑色長袍的鬼差。
“出列。”他低聲開口,“陽間有人以極大代價強開陰陽路,要見你一麵。此乃逆天而行,隻能維持片刻。”
我微微蹙眉。
陽間還有人要見我?
父母嗎?
可他們應該不會做這種逆天的事。
我隨著鬼差來到一處邊界模糊、光影紊亂的所在。
這裡像是一個裂縫,陽間的光透過縫隙滲進來,與地府的灰霧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光景。
然後,我看到了他。
陸則安?!
我幾乎認不出那是他。
渾身浴血,傷痕累累,焦黑與鮮紅交錯,許多傷口深可見骨。
他跪在那道裂縫前,氣息奄奄,全靠一股瘋狂的執念支撐著。
在看到我身影的瞬間,他渾身劇震。
蓄滿的淚水洶湧而出。
“阿瑾阿瑾!”他聲音嘶啞,語無倫次,“對不起,我錯了我全都錯了”
“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我怎麼能那樣對你,我怎麼可以”
他伸出手,想要穿過裂縫觸碰我。
指尖卻被無形的力量灼傷,冒起青煙。
他卻恍若未覺,繼續往前伸。
“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我快瘋了”
“阿瑾,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下輩子,換我等你二十年,不,三十年,一輩子!換我守護你,換我把一切賠給你求你不要,不要讓我見不到你”
他哭得渾身抽搐,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與我糾纏兩世、愛恨入骨的男人,如今這般淒慘狼狽的模樣。
我以為我會恨他。
可真當他站在我麵前,將所有悔恨和痛苦攤開時,我才發現,那些恨意早已在歲月中慢慢消散。
就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起初漣漪陣陣,最終歸於平靜。
我們曾經的愛是真的。
七歲時的守護,十五歲的雨夜,十九歲的陪伴,二十三歲的相守那些生死相依的時光,都是刻在骨子裡的回憶。
隻是我們的愛冇能經受住考驗。
它像一件華美的袍子,被時光和世事漸漸蛀空,最終在背叛與傷害中,碎成了齏粉。
愛過,是真的。
恨過,也是真的。
但此刻,都過去了。
我看著他那雙曾經讓我沉溺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悔恨和絕望。
心裡隻剩塵埃落定的釋然。
我緩緩搖了搖頭。
“陸則安,不值得。”
他哭聲一滯,惶然抬頭。
“為你,為過去,為這一切,都不值得。”
“好好活著吧。”我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活著,纔是真正的贖罪。”
“替我,照顧好我父母。這樣就夠了。”
“不,阿瑾,不要,彆走”他絕望地嘶喊,再次伸手。
可我的身影已經開始如霧般消散。
這也許是我看他的最後一眼。
是他用命換來我在人間停留的片刻。
我張了張嘴,最終隻輕輕呢喃:
“一切,自有天意。”
光影徹底消散。
裂縫閉合。
陰陽路斷了。
陸則安撲倒在冰冷的地上,懷中空無一物。
隻有那句“不值得”和“自有天意”,在他空蕩蕩的胸腔裡反覆迴盪。
比刀山火海,更讓他痛徹魂靈。
他最終冇能抓住一縷風,一片霧。
老道看著他徹底失去生氣的模樣,緩緩閉上眼,唸了聲道號。
“情之一字,誤人至深。”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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