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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是許兮。
她不知何時追到了這裡,渾身臟汙,頭髮蓬亂,像個乞丐。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她撲到試煉場地邊緣嘶吼著,“是,我是愛財!我從泥裡爬出來,看夠了貧窮的苦,憑什麼蘇瑾一出生就擁有一切?”
“憑什麼你對她念念不忘,對我卻隻有報複?”
“她死,難道不是你造成的嗎?!”
“是你婚內出軌,是你縱容我傷害她,是你在她病重時陪著我逍遙!是你要跟我求婚的,是你說要娶我的,我逼你了嗎?”
“她說上輩子我死了,你折磨她;這輩子她死了,你就來折磨我?”
“陸則安,你就
有病!我恨死你了!”
陸則安渾身一僵。
烈焰灼燒著麵板,劇痛鑽心,可他卻像是失去了知覺,愣愣地站在原地。
許兮的質問,字字誅心。
是啊,蘇瑾的死,他難道冇有責任嗎?
是他被新鮮感衝昏頭腦,背叛了十五年的情分;
是他偏聽偏信,縱容許兮一次次傷害蘇瑾;
是他在蘇瑾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帶著另一個女人環遊世界;
是他的猶豫與自私,讓蘇瑾徹底絕望,選擇獨自走向死亡。
他以為自己的報複是為蘇瑾出氣,以為自己的執念是深愛。
可許兮的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深藏的自私與懦弱。
他懷唸的,不過是那個永遠對他包容、永遠為他付出的蘇瑾,那個被他親手摧毀的、完美的“白月光”。
而許兮,不過是他錯誤選擇的犧牲品,是他用來逃避對蘇瑾愧疚的工具。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比許兮口中的“有病”還要混蛋。
他傷害了蘇瑾,也毀了許兮,最後還把自己偽裝成深情的受害者,沉溺在自我感動的悔恨裡。
“哈哈哈”
陸則安突然發出一陣壓抑的狂笑,笑聲裡滿是絕望與自嘲,眼淚混合著鮮血滑落,“是啊,我有病,我就是個混蛋!”
這份徹骨的覺醒讓他更加堅定。
他要見到蘇瑾。
他要親口說一句對不起。
哪怕付出生命代價。
他猛地回神,不顧身上的劇痛,迎著烈焰縱身躍入火牆。
“啊——!!!”
淒厲的慘叫被火焰吞冇。
許兮看著他即便在火海中仍不肯回頭看她一眼的決絕,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
看吧!
無論她怎麼算計,怎麼掙紮,她都永遠贏不了一個死人。
陸則安的心,早就跟著蘇瑾一起死了。
她許兮,從來都隻是一個可悲的替代品,一個用來祭奠他愧疚心的祭品。
愛情,金錢,尊嚴她什麼都失去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讓她癡迷、讓她瘋狂、也最終毀了她一切的男人,踉蹌著站起身,轉身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道觀。
消失在蒼茫的山林間。
像一滴水彙入大海,再無痕跡。
陸則安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他拖著殘破的身軀,終於闖過了火海。
整個人摔在老道麵前時,已經是個血人。
渾身燒傷焦黑,雙腳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唯有那雙眼睛,仍死死盯著老道,燃燒著最後的、瘋狂的希冀。
“大師求您”
老道凝視著他眼中那穿越生死、不悔不滅的執念,終究還是被撼動了。
他長歎一聲:
“癡兒罷了。”
拂塵輕揮,法訣掐動。
一道微弱卻奇異的光芒閃過,空氣中彷彿被撕開了一條無形的縫隙。
陰冷的氣息,緩緩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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