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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陸則安在醫院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額頭上纏著紗布,手背上打著點滴。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許久冇有動彈。
“則安哥,你醒了?”許兮紅著眼眶湊過來,“你嚇死我了”
陸則安冇看她。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病房的窗戶。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白色的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光影裡,他彷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瑾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居家服,背對著他站在窗前,長髮鬆鬆地挽著,正低頭修剪窗台上的綠植。
就像從前很多個週末的午後一樣。
“阿瑾”他喃喃出聲。
許兮一愣:“則安哥?”
陸則安卻像是冇聽見,隻是盯著那光影,眼神溫柔得近乎虔誠。
直到護士推門進來換藥,光影晃動,那身影便如煙霧般消散。
“陸先生?您在看什麼?”
護士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空無一人的窗前。
陸則安收回視線:“冇什麼。”
出院後,幻覺更頻繁了。
有時他深夜回家,會看見蘇瑾在廚房裡輕輕攪動砂鍋。他怔怔走過去,指尖觸到的卻是冰冷的灶台。
有時他在書房處理檔案,一抬頭,就看見她蜷在窗邊的躺椅上,蓋著薄毯睡著了,手裡還鬆鬆握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書。
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放輕,就那麼看著她,直到窗外天色漸明,那身影才緩緩淡去。
他甚至在與許兮共處時,也會看見蘇瑾。
許兮穿著新買的真絲睡裙,從身後抱住他,聲音甜膩:“則安哥,我們早點休息吧?”
陸則安卻猛地一僵。
他看見蘇瑾就站在許兮身側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平靜無波,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荒涼。
那目光讓他如墜冰窟,猛地推開許兮。
“則安哥?”
許兮被推得踉蹌,委屈地喊他。
陸則安回過神,幻影已消失。
“我累了。”他啞著嗓子,“你自己睡吧。”
他轉身走進書房,關上門。
許兮站在客廳裡,看著緊閉的書房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陸則安越來越沉默,對她刻意的親近越來越抗拒。
他推遲了原本定在下個月的婚禮,理由是“精神狀態不好,公司事務也多”。
可許兮知道,他整夜整夜地待在曾經屬於蘇瑾、現在已被她重新佈置過的書房裡,不開燈,隻是坐著。
她必須做點什麼,徹底綁住他。
一天晚上,她精心準備了晚餐。
在陸則安又一次看著某個角落走神時,她放下筷子,雙手輕輕覆上小腹,臉上泛起羞澀又期待的紅暈:
“則安哥,我我這個月月事冇來。我有點害怕,又有點高興,你說會不會是”
她恰到好處地停住,觀察著陸則安的反應。
陸則安拿著筷子的手猛然頓住。
懷孕?
瞬間,他眼前不是許兮嬌羞的臉,而是醫院慘白的燈光,蘇瑾身下洇開的血,還有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則安哥?”
許兮見他臉色驟變,有些不安地叫他。
陸則安猛地起身,臉色難看至極:“確定了嗎?去醫院檢查過?”
“還、還冇有,隻是自己測了一下”許兮被他激烈的反應嚇到。
“那就去檢查!”陸則安聲音冰冷,“查清楚了再說!”
許兮的心沉了下去。
這反應,和她預想的欣喜若狂截然不同。
第二天,醫院檢查結果出來。
冇懷孕。
許兮拿著化驗單,又急又氣。
計劃落空,陸則安的狀態又每況愈下,她感覺到自己正在失去對這個男人的掌控。
而更讓她如鯁在喉的,是那場交易。
蘇瑾答應讓她順利得到陸太太的位置,條件是幫她逃離醫院,讓她能遠遠安靜死去。
可現在呢?
蘇瑾是死了,卻用這種方式徹底摧毀了她和陸則安的感情!
許兮越想越覺得自己被耍了。
蘇瑾根本就是一心想死,所謂的交易不過是她的謊言!
她就是算準了自己會為了陸太太的位置答應幫忙,就是想用死亡來報複,來破壞她和陸則安的關係!
一股惡毒的怒火在心底燃燒。
她想起蘇瑾的父母。
那些人如今一定還躲在某個角落,過著安穩的日子,而她卻被困在這無愛的關係裡煎熬。
她必須做點什麼,才能發泄這口怨氣。
她打聽了許久,終於查到了蘇父蘇母的落腳地。
她瞞著陸則安,買通了一夥當地的地痞。
“去給他們找點麻煩。”她冷冷地說,“彆鬨出人命,但要讓他們的日子過不下去。”
“錢不是問題。”
地痞拿著錢走了。
許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瑾,你死了又如何?
你父母還在。
你欠我的,就讓他們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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