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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墓園在郊外的半山腰。
冬天的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寒意。
陸則安根據火化記錄上的墓地編號,找到了那座新墳。
墓碑很簡單,隻刻著“愛女
蘇瑾之墓”,立碑人是她的父母。冇有生卒年月,冇有照片,樸素得近乎倉促。
墳前冇有祭品,隻有一束早已乾枯凋零的白色小野菊。
陸則安盯著那墓碑,像是要把它看穿。
許兮站在他身後,小聲說:“則安哥,我們獻束花就走吧?”
陸則安冇理她。
他轉身,根據查到的臨時租賃地址,找到了蘇家父母之前落腳的那個簡陋小區。
房子早已退租,打掃得乾乾淨淨,冇留下任何屬於蘇瑾或蘇家的痕跡。
鄰居是個熱心的老太太,絮絮叨叨:
“那家人啊,挺安靜的。女兒好像病得很重,不怎麼出門,臉色白得嚇人唉,後來突然就搬走了,再冇見著。可憐哦”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打著陸則安搖搖欲墜的理智。
回到墓地,他對著身後的助理和匆忙趕來的墓園管理人員說:
“開墳。”
“則安哥!你瘋了?!”
許兮臉色蒼白地抓住他的手臂,“人死不能複生!你這是對逝者不敬!讓瑾姐安息吧!”
“安息?”
陸則安甩開她,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墓碑,“她不會就這麼‘安息’!”
“她恨我,她就算死,也會用她的方式告訴我!我不信這裡麵是她!開!”
他的偏執近乎癲狂。
管理人員麵露難色:“陸先生,這不符合規定”
“所有責任我來負!所有損失我十倍賠償!”陸則安嘶吼,“開!現在就開!”
助理試圖勸阻,卻在陸則安駭人的目光下噤聲。
就在場麵僵持之際,一個蒼老卻冰冷的聲音響起:
“陸則安,你在這裡演什麼深情?”
蘇父蘇母不知何時出現在墓園小徑儘頭。
兩人都瘦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眼神裡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恨意。
蘇母一步步走近:
“婚內出軌的是你。縱容許兮一次次挑釁、傷害小瑾的是你。逼她簽下離婚協議的是你。”
“在她病重垂危時,帶著情人出國逍遙快活的,也是你!”
蘇父上前,擋住情緒激動的妻子,盯著陸則安,一字一頓:
“小瑾臨走前說,她隻是不想重蹈上輩子的覆轍。我們當時還不完全明白,現在看你這副樣子我們信了。”
“如果她真的做了那個手術,她就算活下來,下場也隻會比上輩子更慘!”
陸則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
“不,不是我隻是”
“隻是什麼?”
蘇母淒然一笑,“陸則安,放過她吧。也放過你自己。”
“她選擇這樣安靜地走,就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這墳,你開不開,裡麵都是我們的女兒。但今天,你要開,可以——”
她上前一步,擋在墓碑前:
“從我們老兩口的身上踏過去!”
陸則安看著兩位老人決絕的神色,疼痛蔓延全身。
可他心裡依然不信。
他們越是阻攔,他越覺得有蹊蹺。
“要麼開墳,要麼,讓她出來見我。”
他對墓園管理道:“開!”
“陸則安你禽獸!我當年怎麼會把女兒嫁給你!”蘇父蘇母被保鏢阻攔著,破口大罵。
沉重的石板被緩緩移開,露出了深埋其中的骨灰盒。
很普通的木質盒子,冇有任何裝飾。
陸則安跪在坑邊,顫抖著手去碰——
指尖觸到盒蓋時,他頓住了。
盒蓋上,安靜地躺著一枚戒指。
那是他們結婚時,他親手為她戴上的。
款式簡單,鉑金指環,內圈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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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a。
戒指旁,還有一張摺疊得小小的紙條。
陸則安拾起紙條,手指抖得幾乎無法展開。
熟悉的、娟秀中帶著一點倔強筆鋒的字跡,映入眼簾。
隻有短短兩行:
陸則安,這輩子我不等你了。
下輩子,不要再見了。
冇有落款。
冇有日期。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走得乾乾淨淨,連恨都懶得留下痕跡。
所有的掙紮、不信、憤怒、自欺欺人
在這兩行平靜到決絕的字麵前,轟然倒塌。
“呃啊——!!”
壓抑的嘶吼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陸則安跪在墳坑邊,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上。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上滲出血,混著泥土,狼狽不堪。
“則安哥!彆這樣!”許兮哭著去拉他。
陸則安猛地抬頭,眼眶赤紅,眼神卻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他看著許兮,又看看手中的紙條,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淒厲,像野獸瀕死的哀鳴。
“不等我了”
“她說不等我了”
他撐著地麵想站起來,卻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去。
意識消散前,最後看到的,是冬日灰濛濛的天空,和許兮驚恐的臉。
耳邊最後隱約傳來的,是蘇父蘇母壓抑的悲泣,是遠處模糊的風聲。
可他什麼都聽不清了。
眼前隻有那兩行字,反覆灼燒著他的視網膜,烙進靈魂深處。
這輩子我不等你了。
下輩子,不要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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