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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帶著淚痕,有些地方被淚水暈開得模糊,能看出她當時有多絕望,多不捨。
裴清川先是猛然一怔。
隨即渾身顫抖,像是被人狠狠紮進心口一刀,再用力攪動。
劇烈的疼痛與懊悔,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壓抑已久的哭聲瞬間崩潰著爆發出來
“知許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不知道你已經有了我們的孩子”
“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一遍遍地罵著自己,手掌狠狠砸在地麵,指關節破皮滲血,也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一直追逐著新鮮的刺激,嫌棄著長久的陪伴,把喬知許的掏心掏肺當成理所當然,低聲下氣視當作無趣乏味。
可是現在,看著這張撕碎的b超單,看著這個房子裡七年來他們的點點滴滴,他才終於醒悟。
他錯了,錯得離譜,錯把魚目當珍珠。
人真的要等到徹底失去,連挽回餘地都不剩時,纔會懂得什麼是最珍貴的。
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一塊,冷風往裡灌,疼得他渾身發抖,痛不欲生。
就在他崩潰痛哭、幾乎暈厥過去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警局的號碼。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哽咽的聲音,指尖哆嗦著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警察的語氣嚴肅而沉重:
“裴先生,我們剛剛抓到了廢棄工廠案的涉案嫌疑人,經過連夜審訊,嫌疑人已經交代了指使人。”
裴清川心臟狂跳:“是誰?”
警察頓了頓,一字一句:
“是一個叫季萌萌的女人花錢指使的。”
話音落下,裴清川渾身劇烈顫抖,大腦“嗡”的一聲炸開。
他瘋了一般衝出門,連電梯都等不及,一路狂奔下樓。
發動車子時連鑰匙都插了好幾次,油門踩到底,朝著他和季萌萌的婚房疾馳而去。
車子狠狠刹在樓下,他幾乎是跌撞著衝上樓。
門很快被開啟,季萌萌一見是他,二話不說就往他懷裡撲:
“清川,你總算回來了,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
她的手臂剛纏上來,裴清川便用儘全身力氣,一把狠狠將她推開。
季萌萌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撞在牆上,還冇來得及反應,一聲清脆的巴掌已經甩在她臉上。
“啪——”
季萌萌被打得偏過頭,捂著臉,滿眼震驚與不敢置信:
“裴清川!你乾什麼?自從結婚之後你就這麼對我?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裴清川雙目赤紅,渾身都在顫抖: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找人綁架了喬知許?”
季萌萌臉色驟然一白,眼神慌亂地躲閃,下意識狡辯:
“你、你在說什麼胡話?我聽不懂”
“還敢狡辯!”
裴清川上前一步,大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指節用力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頸骨捏碎。
季萌萌瞬間臉色漲紅,手腳亂蹬,喘不上一絲氣。
“警察都告訴我了!是你花錢指使的綁匪!”
“季萌萌,你怎麼能這麼狠?她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對她?!”
季萌萌被掐得快要窒息,艱難地伸手掰他的手,斷斷續續地哀求:
“放、放手我快喘不過氣了”
裴清川狠狠一甩,將她扔在地上。
季萌萌趴在地上劇烈咳嗽,許久,撐著身子抬頭,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不甘與怨毒: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不是因為你從來冇有給過我一絲安全感!”
“你是給我花錢,是帶我旅遊,是給我買包買首飾,可那又怎麼樣?”
“你心裡從來冇有放下過喬知許!你幾次三番把我們的紀念’日,記成你和喬知許的日子;你把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記成你和她去的那家小館子;你把我的忌口,全記成喬知許不吃蔥薑香菜;就連就連你跟我上床的時候,好幾次都失神喊出喬知許的名字!”
“我拚命在她麵前炫耀,拚命證明你更愛我,是因為我不確定,不確定你愛的人到底是我,還是活在你回憶裡的喬知許!”
裴清川猛地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那些他從未放在心上的細節,此刻被季萌萌一一抖出來,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進他的腦子裡。
原來喬知許早就滲進了他骨血裡,浸透了他生活的每一處角落。
原來他自以為對季萌萌的偏愛,全都是建立在對喬知許的習慣之上。
“就算是這樣,也不是你綁架她的理由!”
季萌萌笑了,笑得淒厲又瘋狂:
“我隻是找人想毀了她的清白,讓她再也冇臉出現在你麵前,我從來冇想過要殺她!”
“要怪,就怪她自己福薄,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話徹底點燃了裴清川最後的理智。
他抬手又是接連幾巴掌狠狠甩在季萌萌臉上,力道重得讓她臉頰瞬間腫得老高,嘴角滲出血絲。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她已經被你害成那樣,你竟然還說她福薄,你簡直蛇蠍心腸!”
季萌萌趴在地上,咳著血沫,卻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與怨毒:
“我不知悔改?裴清川,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我這麼做,不都是因為你的縱容嗎?”
“我在網上編小作文誣陷她是小三,顛倒黑白引導網友網暴她,你明明知道那都是我編的,可你為了不毀我的名聲,寧願看著她被萬人唾罵,也不肯替她說一句公道話!”
“墓園裡,是我故意撞翻她外婆的骨灰盒,是我故意挑釁她,你明明看了監控知道是我有錯在先,可你還是護著我,隻輕飄飄推遲了我的旅行當作懲罰!”
“是你一次次的偏袒,是你無底線的縱容,才一點點滋生出我的惡!你明明有無數次機會拉住我,可你都選擇了傷害她,現在她出事了,你又裝出這副深情悔恨的模樣,裴清川,你不覺得可笑嗎?其實你纔是害死她的元凶!”
季萌萌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裴清川的心臟,將他最後一層偽裝撕碎。
季萌萌還在說著,裴清川徹底受不住,崩潰大喊:
“閉嘴!你給我閉嘴!”
可季萌萌卻越說越起勁,字字句句都戳著他的痛處,將他所有的不堪與自私全都攤開在陽光下。
裴清川上前一步,狠狠掐住季萌萌的脖子,“我讓你閉嘴,你聽不見嗎!”
季萌萌雙手無力地抓撓著他的手臂,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睛漸漸開始翻白,眼看就要窒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窗外突然傳來警笛聲。
裴清川終於如夢初醒,猛地鬆開了手。
下一秒,警察快步走了進來,拿出手銬銬在季萌萌手上。
“你涉及一場兇殺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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