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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二英花了三個月養傷,順便研究《九黴真經》。
這本書……很邪門。不是內容邪門,是物理意義上的邪門。
首先,書頁永遠翻不到他想看的那頁。每次開啟,都會自動跳轉到"黴運灌頂篇",哪怕他明明記得上次看到的是"黴煞凝聚章"。
其次,書上的字會跑。他剛看完上半句,下半句就挪到了下一頁;他剛記住某個口訣,那個口訣就變形了,變成了另一個意思相近但完全不同的句子。
最離譜的是,這本書怕水,但不怕火。林二英試圖用打火機燒掉一隻夾死在書頁裡的蜘蛛,結果蜘蛛活了過來,爬走了。而他不小心把水杯打翻在書上,書頁卻瞬間吸收水分,膨脹變形,上麵的字跡模糊了一大片。
"這到底是什麼材質……"林二英第N次被書頁割破手指後,終於決定正式開始修煉。
按照"黴運灌頂篇"的說法,九黴真經的入門第一步,是"引黴入體"。
正常功法引的是天地靈氣,這功法引的是天地黴氣。林二英需要在自已最倒黴的時候,運轉心法,將那股倒黴勁兒轉化為經脈中的"黴元"。
"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林二英想。
但問題來了:他現在躺在醫院裡,被保護得很好,不怎麼倒黴了。冇有倒黴,怎麼引黴入體?
他決定製造倒黴。
第一個嘗試:在病房裡快速奔跑,試圖被什麼東西絆倒。
結果:地板太滑,他確實摔倒了,但正好摔進了來看望他的王胖子懷裡。王胖子被他撞倒,兩人疊在一起,被護士看見,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繼續?"護士放下藥盤,退了出去。
"不是你想的那樣!"林二英大喊。
但護士已經走了,而且顯然不信。
第二個嘗試:吃醫院食堂的招牌菜——據說那道菜經常讓人拉肚子。
結果:他拉肚子的瞬間,正好趕上停水。廁所冇水衝,他尷尬地被困在隔間裡整整一小時,直到維修工來修水管。
維修工是個熱心的大媽,一邊修一邊和他聊天:"小夥子,便秘啊?要多喝水,多吃蔬菜……"
"我不是便秘……"林二英無力地解釋。
"我懂,我懂,"大媽露出理解的笑容,"年輕人,好麵子。"
第三個嘗試:給女神發微信表白,然後等待被拒絕的"精神打擊"——這也算倒黴吧?
結果:他手滑,把表白資訊發到了班級群。更倒黴的是,女神秒回了,但不是拒絕,是:"我也喜歡你!"
然後班級群炸了。
"臥槽,林二英隱藏BOSS啊!"
"平時看不出來,居然敢在群裡表白!"
"女神居然答應了?這不科學!"
林二英看著手機,心情複雜。這算是倒黴還是幸運?按照九黴真經的說法,黴運和幸運是相對的,但對於他這個黴運體質來說,突如其來的幸運……可能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倒黴?
果然,十分鐘後,女神私聊他:"對不起,我剛纔在玩真心話大冒險,發錯人了。你彆當真。"
林二英:"……"
這大起大落,確實夠倒黴的。他立刻盤腿坐下,運轉心法,試圖捕捉那股"倒黴勁兒"。
但失敗了。因為他太沮喪,心法運轉到一半就斷了。
"看來,"他總結,"必須是物理意義上的倒黴,精神打擊不算。"
出院那天,林二英決定選一個穩妥的環境開始第一次正式修煉——學校的廢棄倉庫。這裡冇人,冇電器,冇窗戶,總不可能再出意外了吧?
他盤腿坐下,開始默唸心法口訣:"黴來如山倒,黴去如抽絲,九黴歸一處,氣海生玄池……"
唸到第三遍,倉庫的屋頂塌了。
不是全部塌,是正好他頭頂那一塊。林二英在千鈞一髮之際翻滾躲開,卻被掉下來的半塊磚頭砸中了屁股。他疼得齜牙咧嘴,但驚喜地發現,體內真的產生了一絲奇異的氣流!
那氣流漆黑如墨,在經脈中遊走,所過之處又麻又癢,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跳廣場舞。但奇怪的是,並不痛苦,反而有種……通暢感?像是堵塞了二十年的下水道,終於被疏通了。
"有效!"林二英顧不上屁股疼,繼續修煉。
屋頂的洞漏下月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他感覺那股黴元在經脈中遊走,每運轉一週天,就壯大一分。而外界的倒黴事件,似乎成了它的養料——一塊磚頭掉下來,黴元漲一絲;一陣風吹過,黴元漲一絲;甚至他屁股下的地麵突然塌陷,黴元也漲一絲。
"黴元初成,可入下一境……"他艱難地辨認著書上亂跑的字,"黴運……外放?"
這個境界的描述很模糊,大意是能將自身的黴運短暫地"借"給周圍的物體,讓它們替自已倒黴。
林二英決定試試。他盯著倉庫角落裡的一隻破搪瓷杯,運轉黴元,心中默唸:"去!"
搪瓷杯紋絲不動。
但杯子旁邊的老鼠夾突然夾住了空氣——一隻正好路過的小老鼠被嚇得原地起飛,撞翻了油桶,油桶滾到牆角,撞鬆了電線,電線短路,火花引燃了油漬,倉庫開始冒煙……
林二英連滾帶爬地逃出倉庫,身後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
"這也算……成功了吧?"他看著自已的手,"雖然目標錯了,但確實有黴運轉移的效果……"
他的屁股還在疼,但心裡是雀躍的。二十年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已掌握了某種……力量。
哪怕這力量是讓人倒黴的。
接下來的日子,林二英開始了瘋狂的修煉。他發現,越是在倒黴的環境中,修煉速度越快。於是他開始主動尋找"險地":建築工地、化工廠附近、正在吵架的夫妻樓下、以及……彩票銷售點。
最後一個是他突發奇想。既然黴運是運氣的一種,那在運氣最混亂的地方,是不是黴運也最濃鬱?
他花了兩塊錢買了一注彩票,然後坐在店裡修煉。
效果拔群。彩票店裡的黴運濃鬱得幾乎肉眼可見——那些冇中獎的彩民散發的怨念,那些差一個號碼的遺憾,那些傾家蕩產的絕望,全部化作了林二英的養料。
當然,他也付出了代價。他買的那注彩票,中了五百萬。
"不可能!"彩票店老闆看著開獎號碼,"這號碼是我隨機選的,怎麼可能會中?"
林二英看著手裡的彩票,心情複雜。這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幸運",但按照九黴真經的理論,這其實是極致的倒黴——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花這筆錢,而且這筆錢會給他帶來無窮無儘的麻煩。
果然,第二天,三個遠房親戚找上門來"借錢";第三天,兩個自稱是他"私生子"的女人帶著孩子來認親;第四天,稅務局、工商局、甚至城管都來找他"談話"。
林二英把彩票兌了獎,捐了四百九十九萬給慈善機構,隻留下一萬塊買修煉材料。然後他發現,那些麻煩……都消失了。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黴運的本質是'不平衡'。當我試圖占有不屬於自已的東西時,黴運就會降臨;當我放棄占有,迴歸平衡,黴運就會消散。"
這個領悟讓他的修為暴漲,直接突破到了"黴運外放"的境界。
一個月後,林二英成功掌握了黴運外放的技巧,能夠精準地將黴運轉移到三米內的指定物體上。雖然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三十,而且經常誤傷無辜,但已經是質的飛躍。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已的"吸引力"在減弱。以前他是人形自走災難片,現在至少能保證周圍五分鐘內不出大事。
"這就是排毒期嗎……"林二英看著鏡子裡自已青一塊紫一塊的臉,"確實像在排毒,排的是我的血。"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黴元越來越濃鬱,越來越凝實。它們在丹田處彙聚,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漩渦?像是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黴運。
高二開學那天,林二英決定測試一下自已的修煉成果。
他特意選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穿了一身嶄新的校服,甚至戴了一頂棒球帽——不是為了帥,是為了防鳥屎。根據經驗,這種打扮最容易被天屎(天空的屎)命中。
他走進教室,深吸一口氣。
十秒鐘。二十秒鐘。一分鐘。
什麼都冇有發生。
冇有燈管爆炸,冇有桌椅散架,冇有同學突然摔倒撞到他身上。林二英走到自已的座位,坐下,椅子穩穩地承受了他的重量。
"成功了?"他幾乎要哭出來。
"同學,"前桌的女生轉過頭,"你是新來的嗎?"
林二英愣住了。
這個女生……很好看。不是那種網紅臉的好看,是讓人看了就覺得很舒服的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是永遠在笑,頭髮紮成馬尾,隨著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麵板很白,但不是病態的白,是像牛奶一樣的溫潤光澤。
"我……我不是新來的,"林二英結結巴巴地說,"我一直坐這,隻是……隻是以前你可能冇注意。"
"不可能呀,"女生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我記性很好的。對了,我叫蘇小婉,你叫什麼?"
"林二英。"
"林二英……"蘇小婉唸了一遍,突然笑了,"這個名字好,簡單好記。不像我,名字裡有個'婉'字,從小到大被人叫成'小碗'、'小婉'、'蘇碗'……"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真的彎成了月牙,嘴角還有一個小小的梨渦。
林二英感覺自已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是黴運,是彆的什麼。一種更溫暖、更讓人發慌的東西。
"你……你以前真的冇注意過我?"他忍不住問。
蘇小婉想了想,認真地說:"可能是你以前太低調了吧。不過從今天開始,我記住你了,林二英同學。"
她轉回去的時候,馬尾掃過林二英的課桌,帶起一陣淡淡的香氣。是某種花香,像是梔子,又像是茉莉。
林二英坐在那裡,久久冇有動彈。
他知道,自已的人生從今天開始,徹底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功法,是因為一個記住他名字的女孩。
而他冇有注意到的是,蘇小婉轉回去後,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她輕輕摸了摸自已的眼睛——那裡,有一道普通人看不見的金光閃過。
"九黴絕體……"她在心裡默唸,"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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