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二英和蘇小婉的關係進展……很緩慢。
主要是他不敢。二十年的倒黴生涯讓他形成了條件反射式的自卑,每次想約蘇小婉,都會發生各種意外打斷他的勇氣。
比如第一次想約她吃飯,他剛開口,窗外的麻雀群突然集體俯衝,把整棟樓的玻璃撞得劈裡啪啦響。等噪音過去,蘇小婉已經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她的作業本被麻雀叼走了,需要解釋為什麼交空本子。
"我真的寫了!"蘇小婉在辦公室裡辯解,"是被麻雀搶走的!"
老師推了推眼鏡:"蘇小婉同學,這個藉口……有點複古。"
"是真的!您看監控!"
監控顯示:一隻肥碩的麻雀確實破窗而入,精準地叼走了蘇小婉的作業本,還在她頭上拉了一坨屎作為告彆。
老師沉默良久:"……我們學校,風水是不是有問題?"
第二次想送她回家,林二英買了奶茶在門口等,結果奶茶店的製冰機爆炸,他被淋了一身冰碴子。蘇小婉出來的時候,隻看到一個渾身滴水的落湯雞,手裡還舉著兩杯……冰沙?
"你這是……"蘇小婉遲疑。
"新品,"林二英牙齒打顫,"冰……冰沙浴衣款。"
蘇小婉繞路走了。後來告訴他,當時以為他是某種行為藝術,"那種渾身是冰還堅持送奶茶的深情,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
第三次……第三次他學乖了,寫了情書。結果情書被風吹走,粘在了路過的校長禿頂上。
校長在全校升旗儀式上發現了這封信,當著幾千人的麵唸了出來:"蘇小婉同學,你的眼睛像星星,你的笑容像春風,你的一切都讓我心動……"
林二英在廁所裡躲了一整天。王胖子給他送飯,還帶了張紙條:"兄弟,校長讓我問你,要不要考慮加入文學社?他說你的比喻雖然老套,但勇氣可嘉。"
林二英把紙條衝進了馬桶。馬桶堵了。
但他冇有放棄。九黴真經教會他一件事:倒黴是暫時的,堅持是永恒的。隻要他還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雖然每次翻盤都可能被拍回鍋底。
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夜。
那天林二英修煉到很晚,回家路上經過學校後巷。這條巷子平時就陰森,下雨天更是鬼影幢幢,據說十年前有個學生在這裡失戀後唱了整整一夜《單身情歌》,後來變成了地縛靈,專拆情侶。
但林二英現在有了修為,膽子也肥了不少,哼著歌往裡走:"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
然後他就聽見了一聲尖叫。
是蘇小婉的聲音,但內容有點奇怪:"彆過來!我有驅鬼符!……雖然是淘寶買的但評價很高!"
林二英的血液瞬間凝固,下一秒又沸騰起來。他衝過拐角,看見蘇小婉被三個黑影圍在中間。不是人,是某種……霧氣凝成的人形?它們冇有臉,隻有大致的輪廓,但伸出的"手"正在往蘇小婉身上抓,每抓一下,蘇小婉就揮舞著一把黃色的符紙,大喊:"退!退!退!"
符紙毫無效果,但氣勢很足。
"放開她!"
林二英想都冇想,運轉全身黴元,一掌拍向最近的黑影。這是他第一次用功法對敵,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姿勢很帥,喊聲很大,效果……
黑影被擊中的瞬間,發出一聲尖嘯。那聲音不像是從空氣中傳來,像是直接刺入腦海,讓林二英頭疼欲裂,同時想起了小時候被老媽用指甲刮黑板的恐懼。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黑影開始倒黴。
先是頭頂的空調外機突然脫落,砸中了它。雖然物理攻擊穿過去了,但似乎造成了某種精神傷害,黑影的形體波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鬼"。
然後是地麵的積水突然結冰,它滑倒了,形體變得更加不穩定,發出"哎喲"的聲音——雖然冇嘴,但確實發出了聲音。
最後是巷子儘頭的垃圾桶被風吹倒,垃圾鋪天蓋地地蓋下來。雖然物理攻擊無效,但那種腐爛的氣味顯然讓它很痛苦,它發出一聲哀鳴,消散在空氣中,臨走前還甩了甩不存在的頭,像是在說"今天真倒黴"。
"走!"林二英拉起蘇小婉就跑。
剩下兩個黑影追上來,林二英一邊跑一邊回頭釋放黴運。一個黑影被突然開啟的車門拍飛,發出"砰"的悶響;另一個被從天而降的鳥屎糊了滿臉——林二英不知道鬼有冇有臉,但它確實停頓了一下,然後發出憤怒的咆哮,聲音像是被搶了狗糧的哈士奇。
他們跑出巷子,衝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明亮的燈光和濃鬱的人氣讓黑影不敢靠近,它們在巷口徘徊片刻,發出不甘的嘶吼,最終消散在雨幕中。
"那……那是什麼?"蘇小婉臉色蒼白,但意外地冇有崩潰。她靠在林二英懷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睛是亮的,"你剛纔……讓它們倒黴了?"
林二英僵住了。這姑孃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
"我……"
"我從小就能看見一些奇怪的東西,"蘇小婉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興奮,"但我從來冇見過有人能像你這樣……對付它們!你是道士嗎?還是超級英雄?還是超級英雄道士?"
林二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自已是道士?他連符咒都不會畫,剛纔那一掌還是現學現賣。說不是?那他剛纔用的算什麼?黴運魔法?
"我……我在修煉一種功法,"他最終選擇了部分真相,"叫九黴真經。能把黴運轉化成力量。"
蘇小婉眨眨眼,突然笑了:"所以這就是你以前總是倒黴的原因?你在修煉?"
"不是!以前是純倒黴,修煉之後……修煉之後是修煉性的倒黴。"
這個解釋很爛,但蘇小婉似乎接受了,還進行了二次創作:"所以你是……黴運法師?倒黴術士?掃把星戰士?"
"……最後一個算了。"
"那叫你'黴黴'吧!"蘇小婉眼睛發亮,"可愛又貼切!"
林二英:"……"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被鬼追完還能給他起外號的女孩,突然有種感覺:這姑孃的神經,可能比他的黴運還粗。
"那現在呢?"蘇小婉問,"你還倒黴嗎?"
林二英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黴元,又看了看窗外的雨。雨幕中,一隻流浪貓正好跳過水坑,冇有濺起任何水花——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以前那隻貓一定會摔進坑裡,然後坑裡有他冇看見的碎玻璃,然後玻璃會彈起來割破他的褲子。
"好像……好點了。"他說。
"那就好。"蘇小婉伸出手,"正式認識一下,黴黴同學。我是蘇小婉,能看到鬼的怪胎,以後請多指教。"
"……叫我林二英就行。"
"好的黴黴。"
林二英握住她的手。柔軟,溫暖,乾燥。冇有觸電,冇有過敏,冇有突然飛來的異物打斷這個瞬間。他甚至有種錯覺:自已的黴運,似乎真的在離他而去。
但他們都冇有注意到,便利店外的雨幕中,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身影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靠在路燈杆上,手裡玩著一團火焰,嘴角帶著玩味的笑容。
"九黴絕體……陰眼少女……"她吐了個菸圈,那菸圈在空中變成了一個八卦形狀,"有意思。看來這趟冇白來,還能順便蹭個瓜吃。"
她掐滅火焰,轉身消失在夜色中。隻有地上的水漬證明她曾經存在過——那水漬的形狀,像是一個燃燒的八卦,還冒著熱氣。
雨漸漸小了。林二英和蘇小婉在便利店裡等到天亮,然後一起走去學校。路上,蘇小婉告訴了他更多關於"陰眼"的事情,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我十歲那年,第一次看見'那種東西',"她說,"是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我床邊。我以為是我媽,叫她,她轉過頭……冇有臉。我就問她:'阿姨,你的臉呢?'她愣了一下,然後跑了。可能是被我嚇到了。"
林二英:"……你十歲就敢跟鬼聊天?"
"不然呢?哭嗎?哭了它又不會把臉長出來。"蘇小婉聳聳肩,"從那以後,我就能看見它們。到處都是,尤其是晚上。我學會了假裝看不見,因為如果你表現出能看見,它們就會……靠近你。"
"靠近你?"
"吸取你的陽氣,"蘇小婉說,"或者,把你變成同類。我初中有個同學,就是因為和'那種東西'對視太久,後來……跳樓了。警方說是自殺,但我知道,他是被附身了。附他的那個鬼,生前是個數學老師,專挑作業冇寫完的學生下手。"
林二英打了個寒顫:"……所以你以前冇注意我,是因為你在忙著躲避那些東西?"
蘇小婉承認,是因為……你身上的氣息太奇怪了。像是一團黑色的霧,我不敢靠近,怕是什麼新型霧霾。"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那是什麼了,"蘇小婉笑了,"是黴運,對吧?你的功法,把你的倒黴變成了……保護色?讓那些東西也不敢惹你?"
林二英想了想,點頭:"可以這麼理解。黴運讓我倒黴,但也讓那些東西……會倒黴。剛纔那個黑影,我讓它被空調砸了,被垃圾桶埋了。如果它們有智商,應該會學會遠離我。"
"那我和你在一起,是不是也能蹭點保護?"蘇小婉眼睛發亮,"就像隨身帶了個倒黴光環,讓敵人自動撲街?"
"……可以這麼理解。"
"太好了!"蘇小婉跳起來,"以後我負責告訴你它們在哪,你負責讓它們倒黴!搭檔?"
林二英握住她的手,這次握得很緊:"搭檔。"
"不過有個條件,"蘇小婉突然嚴肅,"以後不準再叫我'同學',要叫'小婉'。還有,下次送奶茶,記得擦乾身上的冰碴子。"
林二英笑了:"好,小婉。"
他們相視而笑,晨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是某種祝福。而遠處的屋頂上,那個紅衣女子正啃著便利店買的瓜,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
"有點甜,"她評價,"但還缺把火。等本姑娘加入,這瓜纔夠味。"
她扔掉瓜皮,火焰在指尖跳動,照亮了她狡黠的笑容。
"柳如煙,火居道士,專治各種不服。林二英,你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