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指尖還在滴血。
那血落在焦石上，泛出金邊，像火種落地。
龐博盯著那抹光，喉嚨發緊。
“葉凡。”
“別說話。”
“別的都死了。”
“我知道。”
“就剩這一個。”
葉凡沒抬頭。
他單膝跪地，手撐在碎岩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筋骨發出脆響，像是要散架。
古族強者盤坐於後方五丈，眉心血符黯淡如殘燭。
一名天驕聯盟成員拄劍站立，嘴角帶血，眼神卻死死鎖住前方。
熔岩般的身影從黑砂深處走出。
一步落下，地麵龜裂，紅光自腳底蔓延。
龐博低吼：“它動了！”
葉凡緩緩站起。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劇烈，但雙手已開始結印。
沒有天庭虛影浮現，隻有體內血脈在共鳴，周身泛起微弱金芒。
“你還能打？”龐博問。
“不能也得打。”
“你連站都快站不穩。”
“我還能走兩步。”
“走兩步頂什麼用？”
“走到它麵前就夠了。”
古族強者突然開口：“它不是剛才那些能比的。”
葉凡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要上？”
“我不上，誰上？”
天驕聯盟中有人握劍發抖。
另一人低聲說：“我們……還能支援。”
“你們站在這裏就是支援。”葉凡說。
“可你一個人——”
“一個人就夠了。”
首領停步。
十丈外，雙目赤紅如燃炭，掌心紅光吞吐不定。
它沒有進攻，也沒有後退。
葉凡閉眼。
深吸一口氣。
丹田處最後一絲熱流被強行調動，經絡如被刀割。
龐博看見葉凡的手在抖。
但他還是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前。
“你還記得地球上的事嗎？”龐博忽然問。
“哪件事？”
“你說過，兄弟之間，沒有先後。”
葉凡睜開眼。
目光如炬。
“我記得。”
“那你現在算什麼？”
“我在前麵擋著，你在後麵活著。”
“放屁！”龐博罵道，“你要死了，我還活個什麼勁？”
葉凡沒回答。
他往前踏出一步。
腳落下的瞬間，地麵炸開一圈細紋。
古族強者咬牙，指尖再次掐訣。
血符微亮，一道微弱金火自掌心升起，貼地蔓延至葉凡腳下，短暫照亮他的身影。
“這是我們最後的力了。”古族強者說。
“夠了。”葉凡說。
“不夠。”龐博說，“你連護體金光都不穩了。”
“我不需要護體。”
“那你靠什麼贏？”
“靠我還站著。”
“它一掌就能把你拍成灰。”
“那就等它出掌。”
“然後呢？”
“然後我就出拳。”
“你拿什麼出拳？命？”
“命是最後的本錢。”
天驕聯盟一名青年突然衝上前兩步：“我也能戰！”
“退下。”葉凡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
“可你——”
“我說退下。”
那人僵住，最終低頭後退。
首領動了。
不是撲擊，不是轟殺，隻是輕輕抬起手掌。
紅光凝聚，比之前濃烈十倍。
空氣開始扭曲。
風停了，火熄了，連地下鍾底的震動也戛然而止。
葉凡知道，這一擊若是落下，不隻是他，所有人皆化飛灰。
他雙手猛然合印於胸前。
體內血脈徹底沸騰，麵板下黑線與金流交織，似有某種古老印記在脊椎處旋轉。
“還沒完。”他說。
“你說什麼？”龐博問。
“我說，還沒完。”
“你連天庭都召不出了。”
“我不需要天庭。”
“那你靠什麼？”
“靠我還沒倒。”
古族強者忽然噴出一口血。
那血融入金火，火焰猛地跳了一下，隨即熄滅。
“我們……幫不了更多了。”他說。
“你們已經幫了很多。”
“可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葉凡看向龐博，“我隻是走在最前麵的那個。”
龐博握緊短刃，左腿因黑砂腐蝕而劇痛。
他想衝上去，但他知道，一旦離開金火範圍，他會立刻被吞噬。
“葉凡。”
“嗯。”
“要是你倒了——”
“你就帶著他們走。”
“我不走。”
“這不是商量。”
“也不是命令。”
葉凡笑了下。
嘴角溢血。
“那就當我求你。”
龐博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刀。
刀口崩了三個缺口。
首領掌心紅光已凝成球狀，懸浮半空。
周圍的黑砂開始自動聚攏，形成環形陣列，彷彿在為這一擊獻祭。
葉凡往前再走一步。
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他用手撐住地麵，又站起來。
“你還行嗎？”龐博問。
“不行也得行。”
“你連路都走不穩。”
“我還能走三步。”
“三步夠幹什麼？”
“夠我走到它麵前。”
“然後呢？”
“然後我就動手。”
“動什麼手？”
“動手拚命。”
“拚得過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上？”
“因為必須有人上。”
“為什麼必須是你？”
“因為我還能動。”
“別人不能？”
“他們動不了了。”
天驕聯盟眾人沉默。
有人低頭，有人閉眼，有人握劍的手在抖。
古族強者緩緩站起。
他的腿在顫，眉心血符隻剩一線微光。
“我能再撐一息。”他說。
“不用。”葉凡說。
“我想撐。”
“那就替我看著他。”
“看誰？”
“看我有沒有倒下。”
“你要是倒了——”
“你就告訴龐博，讓他走。”
“我不聽。”龐博吼道。
“你必須聽。”
“我不聽！”
葉凡沒再說話。
他轉頭，直視首領。
雙目泛金，氣息雖弱，卻不肯低頭。
首領終於出手。
手掌輕推，紅光球緩緩飛出。
速度不快，卻讓空間震顫。
葉凡抬手。
結印。
體內最後一絲力量被壓榨而出。
金芒自全身毛孔滲出，形成一層薄光。
不是護體，而是燃燒。
“這是……”龐博睜大眼。
“是我的血在燒。”
“你的血能燒多久？”
“燒到我死為止。”
紅光逼近五丈。
金火自動分開，為它讓路。
葉凡往前沖。
一步，兩步，第三步時，他躍起。
身體在空中劃出弧線，拳頭對準紅光核心。
“葉凡！”龐博嘶吼。
拳頭與紅光相撞。
無聲。
隻有一瞬的靜止。
然後，爆炸。
氣浪掀翻十丈內一切。
天驕聯盟眾人被掀倒在地。
古族強者吐血，重新跪坐。
煙塵中，葉凡的身影倒飛回來。
胸口焦黑，手臂斷裂，卻仍睜著眼。
他落地時，單膝跪地，一隻手撐住岩石。
嘴裏不斷湧出血沫。
“你……還活著？”龐博爬過來。
葉凡點頭。
“還活著。”
“那你接下來怎麼辦？”
“我還能動。”
“你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我還能爬。”
“爬去送死？”
“爬去把它拉下來。”
“你怎麼拉？”
“用我的命。”
“值得嗎？”
“值得。”
“為了誰？”
“為了你們還能喘氣。”
龐博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什麼？”
“怕你比我先死。”
“可我註定走在前麵。”
“那我就跟在後麵。”
“別跟。”
“我偏要跟。”
葉凡沒再勸。
他抬頭，望向首領。
那身影依舊矗立，紅光在掌心跳動，似乎在等待下一次出手。
而葉凡的指尖，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每一滴，都泛著金邊。
落在地上，成了火種。
成了訊號。
成了某種尚未揭曉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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