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聲鐘響前兆鑽進骨髓的剎那，葉凡的手指動了。
龐博看見那手指猛地張開，掌心朝上，像是抓住了一道看不見的線。
“來了。”葉凡說。
“什麼來了？”龐博問。
“能用了。”
“你不是剛說差一點？”
“現在不差了。”
葉凡雙臂猛然抬高，結印於胸前。
一股熱流從丹田衝出，順著經絡直奔肩胛，再分流入臂，最後停在指尖。
他咬牙，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那種地裂天崩的抖動，是極低頻的嗡鳴，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緩緩轉動。
古族強者抬頭，手掐法訣的動作一頓。
“又來？”
“不是鍾。”葉凡閉眼，“是我的血在燒。”
“你的血怎麼會燒？”
“它認得那個聲音。”
“哪個聲音？”
“還沒響的那個。”
話音落下，葉凡背後虛空扭曲。
一道金光自脊椎升起，筆直升騰，撕開空氣。
緊接著，一座龐大虛影緩緩浮現——殿宇連綿，金瓦覆頂，巨柱撐天，門戶無數卻無一開啟。
天庭！
“那是……”天驕聯盟中有人失聲。
“別眨眼。”龐博低喝，“葉凡要動手了。”
數百道身影從虛影中踏步而出。
皆披甲執戈，麵無表情，腳踩雲紋，每一步落下都帶起一圈金光漣漪。
天兵！
第一排天兵齊舉長戈，劃地成符。
火燃起，金色的火焰貼著地麵蔓延，將湧來的黑砂盡數焚化。
一隻撲向天驕聯盟成員的怪物被火舌卷中，瞬間焦黑，倒地後碎成三段，再動不了。
“好傢夥！”龐博咧嘴，“這纔是正經打架。”
“他們撐不了多久。”葉凡睜開眼，瞳孔泛金，“每人隻能出三招。”
“三招之後呢？”
“消散。”
“那你還能召幾次？”
“一次。”
“那就是六百人，打完就沒了？”
“是。”
“那你可得省著點用。”
“由不得我。”葉凡盯著黑袍方向，“它們要動了。”
黑袍手掌再次抬起，紅光凝聚。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光暈，而是一團翻滾的血霧，在掌心旋轉成型。
周圍的怪物開始後退，讓出中央空地。
“它在蓄力。”古族首領低語。
“那就先下手。”葉凡雙手再結新印。
第二波天兵自天庭虛影中躍下，手持重鎚與鏈枷，落地即沖陣。
錘砸怪物頭顱，一聲悶響，顱骨塌陷；鏈纏黑砂，一絞，砂成粉末。
攻勢如潮，逼得敵群節節後退。
“有效！”天驕聯盟一名青年大喊，“它們怕金火！”
“那就燒到底。”龐博抽出短刃，沖向前線，“老子也去湊個數！”
“回來！”葉凡吼，“別離金火太遠！”
龐博沒聽，一刀劈向一隻繞後的怪物。
刀入背，黑血噴出，但他腳下一滑，踩進了未燃盡的黑砂裡。
砂立刻纏上小腿，迅速往上爬。
“操！”
一道金光掃過，砂斷落。
一名天兵橫身擋在他麵前，長戈橫推，將怪物逼退三步。
“謝了。”龐博喘氣。
天兵沒回應，轉身再戰。
葉凡站在原地，雙手未放，額頭血珠滑下。
他的呼吸變重，胸口起伏劇烈。
每一次結印，體內那股力量就消耗一分，而天庭虛影的輪廓也淡了一寸。
“你還行嗎？”天驕聯盟一人靠近問。
“還行。”
“可你臉色發灰。”
“死不了。”
“要是不行了就停下。”
“停了，你們就得死。”
那人閉嘴，默默退開。
戰場另一側，古族強者盤坐調息，嘴角仍有血跡。
一名同伴蹲下：“血脈又反噬了？”
“嗯。”
“撐得住？”
“勉強。”
“要不要退到後方？”
“不能退。”他抬頭看向天庭虛影，“那東西快撐不住了，我們必須頂住。”
“可你也快不行了。”
“那就站著死。”
話音未落，他猛然起身，雙手掐訣，一道血符自眉心飛出，融入前方金火之中。
火勢暴漲，逼退五丈內所有黑砂。
“幹得好！”龐博回頭吼了一句。
“別廢話！”葉凡聲音沙啞，“右翼缺口補上！”
兩名天兵聞令轉向，重鎚落地，震出環形衝擊波，將撲來的三隻怪物掀翻。
其中一隻掙紮欲起，卻被一道金矛貫穿胸膛，釘死在地。
“第三波。”葉凡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掌心印訣上。
天庭虛影劇烈晃動。
第三批天兵現身，數量較前兩波更少，僅百餘之數，但氣息更為凝實。
他們落地不語，列陣而行，手中兵器皆為長劍，劍身刻有古老銘文。
“這是……壓箱底的？”龐博眯眼。
“最後一撥。”葉凡聲音已有些發顫。
“夠殺多少？”
“不知道。”
“那你打算讓他們往哪沖？”
“中間。”
“黑袍？”
“是。”
“你瘋了？那玩意兒連鐘聲都奈何不了！”
“可它怕這個。”
“怕什麼？”
“天庭的光。”
話音落下，百名劍士齊步前進，金火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他們步伐一致，劍尖朝前，每走一步，地麵便留下一道燃燒的足跡。
黑袍察覺異樣，紅光驟然外放，試圖阻攔。
可金火觸及紅光，發出“嗤”的聲響，竟將其腐蝕出幾個破洞。
“有效！”龐博瞪眼。
“別高興太早。”葉凡盯著自己的手，“我也快到極限了。”
“還能撐多久？”
“半炷香。”
“那就夠了。”
劍陣逼近黑袍十丈之內。
黑袍終於動了，左手抬起，掌心翻轉，一道血幕升起，擋在身前。
劍陣不停，百人同時躍起，空中劃出弧線，百劍齊落！
轟！
血幕炸裂，紅光四濺。
黑袍身體一震，後退半步。
這是開戰以來，它第一次後退。
“它受傷了！”天驕聯盟有人狂喜。
“沒死。”葉凡沉聲，“隻是被壓製。”
果然，黑袍緩緩抬手，斷裂的紅光重新匯聚。
而地下鍾底的震動，也在此時悄然增強。
葉凡忽然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天庭虛影劇烈搖晃，邊緣開始崩解。
“葉凡！”龐博衝過來扶住他肩膀。
“放手。”葉凡推開，“維持不住了……但還能再撐一會。”
“你吐血了。”
“沒事。”
“你這叫沒事？”
“比起死，這點血不算什麼。”
他再度站起，雙手強提，引動殘餘之力。
天庭虛影雖殘破，卻仍懸於頭頂，最後數十名天兵堅守陣位，以身為盾，護住前線眾人。
龐博看著那殘影，忽然笑了：“真他孃的亮啊。”
“是。”葉凡望著天空，“亮得讓人不想閉眼。”
遠處，黑袍靜靜佇立，紅光在掌心跳動。
它沒有再進攻，也沒有撤退。
彷彿在等什麼。
葉凡感覺到體內的熱流正在枯竭。
他知道，下一波攻擊若再來，天庭不會再響應。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
“龐博。”
“在。”
“如果我撐不住了，你帶人往後撤。”
“我不走。”
“這不是商量。”
“也不是命令。”龐博握緊短刃，“是你忘了地球上的事？”
“哪件事？”
“你說過，兄弟之間，沒有先後。”
葉凡沒說話。
他抬頭，望向天庭殘影。
光還在，哪怕隻剩一線。
地下鍾底的震動，越來越近。
黑袍掌心的紅光，越聚越濃。
而葉凡的指尖，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那一滴血落在岩石上，沒有發黑，反而泛出金邊。
像火種。
像訊號。
像某種尚未揭曉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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