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動又來了一次。
葉凡的手從心口移開，掌心帶著一層薄汗。他抬頭看向古族首領，對方正盯著地麵裂縫，眉頭擰成一個結。龐博靠在玉岩邊緣，短刃插進石縫裏支撐身體，喘氣聲比剛才重了些。
“三日。”葉凡說，“守門者說了三日。”
龐博冷笑一聲：“他說三日就三日？我們憑一句話就信了？”
“地火染血不是假象。”葉凡低頭看自己的手背，“你滴一滴血下去試試。”
龐博沒動。
古族首領緩緩開口：“我族典籍有載，地火反湧時，活物之血會燃成深紅。若血不滅，反助火勢，便是封印鬆動之兆。”
“你也信？”龐博轉頭盯住他。
“我不信也得信。”古族首領聲音低沉，“祖訓嚴禁踏入此穀深處。今日已破例，再爭鬥下去，門若真開，誰都走不出去。”
葉凡往前走了兩步，踩在一道裂痕邊上。黑砂還在滲出，落地即燃，火焰顏色已經比剛才更深。
“那就停戰。”葉凡說，“三日內，不再動手。”
古族首領抬眼：“誰來監督？你們有人想偷襲怎麼辦？”
“我來。”葉凡說，“誰違令，我親自攔下。”
“你攔得住？”古族首領冷笑，“你受了傷，氣息不穩。”
“我能站在這裏說話，就能動手。”葉凡盯著他，“你要不信，現在就可以試試。”
兩人對視片刻，空氣繃緊。
龐博突然咳嗽兩聲：“行了。現在打，門開了大家一起死。不打，至少還能活三日。”
古族另一名站立的強者低聲說：“西麵封印節點有裂痕，是我們來時發現的。若災劫真至，那裏最先破。”
“你們知道位置？”葉凡問。
“知道。”
“為什麼不早說？”龐博怒道。
“說了你們會信？”那人反問，“還是立刻調頭去炸它？”
葉凡沉默片刻：“帶路。先看裂痕。”
古族首領點頭，揮手示意兩名倒地的族人退後，隻留自己和另一人隨行。葉凡回頭看了龐博一眼：“你帶兩個人，守著傷員。我去看看那節點。”
“你一個人去？”龐博皺眉。
“他們不會在這種時候動手。”葉凡說，“門若開，他們也活不了。”
“那你也不能隻帶一個。”龐博咬牙，“我跟你去。”
“你不留下，傷員誰來看？”葉凡看著他，“你信不過他們，難道我信得過你？”
龐博一愣，隨即罵了一句，抓起短刃拄在地上：“行。你去。但有任何異動，我立刻帶人衝進去。”
“可以。”葉凡點頭。
一行三人走向西麵高岩下方。沿途岩壁上的紫金光斑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刻痕被重新啟用。
古族首領停下腳步：“到了。”
前方是一處塌陷的甬道入口，半掩在碎石之下。黑色細砂不斷從縫隙中湧出，落地燃燒的火焰呈暗紅色，比外麵更濃。
“這裏原本是陣基所在。”古族首領說，“萬年前封印建成時，此處設有七根鎮碑。現在隻剩三根，且都裂了。”
葉凡蹲下身，伸手探向裂縫邊緣。一股熱流撲麵而來，麵板刺痛。
“這不是普通的火。”他說。
“是地脈煞氣。”古族強者說，“平日被封印壓住，如今外泄，說明核心已經開始動搖。”
葉凡站起身：“需要加固。”
“怎麼固？”古族首領問，“我們沒有完整的陣圖，隻有殘篇。”
“把殘篇拿出來。”葉凡說，“我們一起看。”
古族首領與同伴對視一眼，後者從懷中取出一塊青銅片，表麵佈滿斷裂的紋路。葉凡接過，指尖劃過那些線條。
“這走勢……是逆五行巢狀。”他說。
“你能看懂？”古族首領驚訝。
“我在別處見過類似結構。”葉凡沒多解釋，“缺什麼材料？”
“缺主碑石心。”古族強者說，“原物是星辰鐵髓，現已不可尋。”
“用別的東西代替呢？”
“風險極大。若替代品承受不住煞氣衝擊，反而會加速崩解。”
葉凡看向四周岩層：“這裏的玉岩能撐多久？”
“純度不夠，最多擋一次小規模噴發。”
“那就挖深一點。”葉凡說，“把掩體建在下麵。同時用玉岩搭臨時陣基，至少延緩破裂時間。”
古族首領沉默片刻：“我們可以提供陣法經驗，但人力……隻剩兩個還能動。”
“我們來出力。”葉凡說，“天驕聯盟還有三人能戰，加上我，夠了。”
“你打算親自乾？”龐博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帶著兩名成員趕了過來，臉色依舊不好，“你當你是石頭？剛才那一震，你嘴角都溢血了。”
“我沒倒。”葉凡說，“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好。”龐博冷著臉，“你要乾，我就陪你乾。但有個條件——設監察點。雙方各派一人輪值，誰也不準單獨靠近核心區域。”
古族首領點頭：“可以。我派人守西口，你們守東側。”
“不止。”龐博說，“應急小隊也要混編。年輕人一起巡邏，誰也不許獨佔資訊。”
“你怕我們藏後手？”古族強者皺眉。
“我怕你們突然‘犧牲’。”龐博冷笑，“然後說是為了大局。”
古族首領深深看他一眼：“可以。但若有人故意挑釁，後果自負。”
“彼此彼此。”龐博說。
葉凡沒再說話，轉身走向岩壁。他雙拳一握，荒古聖體之力爆發，直接轟向石層。轟然巨響中，碎石飛濺，一道半人高的洞口被硬生生打出。
“開工。”他說。
龐博啐了一口，提著短刃跟上。古族兩人交換眼神，也拿起工具開始清理通道。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裂穀內隻剩下鑿石聲、搬運聲、指令聲。
葉凡帶頭在地下挖掘掩體群，將原本鬆散的岩層改造成階梯式防區。龐博組織應急小隊，在東側設立瞭望台，並安排雙人輪巡製度。古族貢獻了部分古老符文，用於標記能量波動區域。
中途有次震動持續了近半刻鐘，黑砂噴出量大增。所有人停下動作，盯著火焰顏色變化。確認未突破臨界後，才繼續工作。
一名天驕成員低聲問龐博：“真要和他們合作？萬一這是圈套？”
“你覺得葉凡看不出圈套？”龐博反問，“他比誰都警惕。但他還是決定乾，說明他信這個危機是真的。”
“可他們畢竟是敵人。”
“敵人也能一塊活命。”龐博看著遠處正在搬石的古族首領，“隻要門不開，我們都得站著。”
夜漸深，最後一處掩體完工。
葉凡站在地下甬道入口，檢查最後一道加固牆。玉岩拚接緊密，表麵刻有臨時符線，勉強能撐一陣。
龐博走過來，遞上一塊乾糧：“吃點東西。明天還要巡查。”
葉凡接過，咬了一口，沒嚥下去：“你說……守門者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出現？”
“什麼意思？”
“他明知言則魂散，卻還是說了。”葉凡低聲，“甚至告訴我們三日之期。”
“也許真是為了救人。”龐博說。
“可他說‘非護人，護地脈平衡’。”葉凡搖頭，“一個守門者，不該這麼關心生死。”
“你想說什麼？”
“他在違規。”葉凡盯著地麵，“而且他知道我們會信一部分。所以他隻說一半，留一半讓我們自己猜。”
“那你猜到了什麼？”
葉凡沒回答。他抬頭看向天空裂縫方向，那裏隱約有微光流動。
“你說……門後到底是什麼？”他忽然問。
“來了。”龐博想起古族長老的遺言，“那個字。”
“來了。”葉凡重複一遍，“是東西要出來，還是人要回來？”
龐博沒說話。
這時，古族首領走來，手中拿著一塊新挖出的石片，表麵有奇異紋路。
“這東西埋得很深。”他說，“不像自然形成。像是……人為刻下的警告。”
葉凡接過石片，指尖撫過凹槽。那些線條組成了兩個殘缺的字，最後一個筆畫斷在中間。
他認出了前兩個字。
那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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