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還按在那塊刻有“不得”二字的石片上。
夜風從裂穀口灌進來，吹得岩壁上的殘符簌簌作響。
他抬頭看天，天空裂縫比昨夜更深了，像是被什麼從裏麵劃開的一道口子。
龐博靠在玉岩邊上，短刃插地，喘氣聲粗重。
“還沒睡？”他問。
葉凡沒回答，隻把石片翻了個麵，指尖順著斷裂的筆畫滑過去。
“這字是新的。”他說，“不是萬年前留下的。”
“你怎麼知道？”
“舊痕在下層，這個是壓上去的。”
“誰刻的？”
“不知道。但他在警告我們。”
古族首領從西麵走來，腳步很輕。
他身後跟著另一名還能動的族人，兩人手上都帶著血。
“地火顏色變了。”古族首領說，“黑砂開始結塊，落地不燃。”
葉凡站起身，把石片塞進懷裏。
“三日到了。”
“不到三日。”龐博抬頭看天，“守門者說三日，現在才第二夜。”
“時間不是按天算的。”古族首領盯著裂縫，“是按門開的程度。”
地麵突然一震。
不是那種緩慢的波動，是一記硬砸下來的重擊，像有人在地底敲鐘。
葉凡踉蹌一步，手撐住岩壁。
頭頂碎石嘩啦落下，幾塊砸在掩體上，發出悶響。
“不是震動。”龐博拔出短刃，“是撞擊。”
第二下撞得更狠。
整條裂穀都在抖，玉岩出現細紋，地下傳來金屬摩擦般的嘶鳴。
葉凡衝到高處，望向裂縫中心。
那裏原本隻是微光流動，現在卻鼓起一團暗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頂破空間往外擠。
“準備戰鬥。”他吼了一聲。
龐博轉身就跑：“叫人！所有能動的都出來！”
兩名天驕聯盟成員從掩體裏爬出，一人扶著另一人，後者耳朵在流血。
古族首領咬牙掐訣，手中升起一道灰光，照向西麵甬道入口。
那裏的黑砂已經堆成小丘，還在不斷湧出。
第三下撞擊來了。
轟——
聲音不像從地下傳來的，倒像是從天上炸開。
裂縫猛地張開，寬度翻倍，邊緣撕裂出jagged的痕跡。
一道黑影從裏麵甩了出來，砸在地上，滾了兩圈。
那東西長著四條腿，但關節反彎，背上有骨刺突起，頭顱像蛇又像狼，嘴裏滴著黑液。
它落地時沒有死，反而一躍而起，對著天空裂縫發出嘶吼。
聲音不是叫，是穿腦的尖鳴，葉凡感覺太陽穴一炸，鼻血流出。
“擋住它！”葉凡跳下高岩，直撲那怪物。
雙拳齊出，砸在它側腹。
骨頭斷了幾根，但他沒停，借力翻身，一腳踹中它後頸。
怪物撲倒，砸出一個坑。
龐博趕到，短刃紮進它脊背。
刀刃卡住，拔不出來。
怪物扭身要起，葉凡再衝上去，抱住它頭顱往地上撞。
三次。
四次。
頭骨裂了，黑血噴出，可它還在動。
“斬不了。”龐博抽刀後退，“傷口自己在合。”
古族首領揮手打出一道符印，擊中怪物胸口。
火焰燃起，燒掉半邊身子。
可那半邊肉又慢慢長回來，速度越來越快。
第五下撞擊。
裂縫更大，這次飛出三個黑影。
全都落在地上，站了起來。
它們沒有眼睛，臉是平的，隻有嘴，一張就裂到耳根。
“不是生物。”葉凡喘著氣，“是煞氣凝成的形。”
“管它是什麼。”龐博抹了把臉，“殺不死也得拖住。”
第一批怪物開始向前移動。
步伐不穩，但速度快得嚇人。
它們所過之處，岩石發黑，草木瞬間枯死，連空氣都變得粘稠。
葉凡站在最前。
龐博在他左後十步。
古族首領和另一名強者在右翼佈陣。
最後一名清醒的天驕成員站在後方，雙手結印，試圖穩住防線。
第六下撞擊。
裂縫中開始往下掉東西。
不是單個掉落，是傾瀉。
黑影密密麻麻，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有的落地即碎，有的立刻爬起，有的直接化成黑霧擴散。
“數量不對。”葉凡低聲道，“不止幾十個。”
“上百。”龐博數了三息，“至少兩百。”
“後麵還有。”古族首領抬頭，“裂縫在擴大。”
第七下撞擊之後，空中再無靜默。
嘶吼聲連成一片，地麵不斷震動，黑砂混合著碎骨四處飛濺。
一隻怪物撲向左側天驕，那人揮劍格擋，劍斷，手臂被撕下。
他慘叫一聲，倒地翻滾。
龐博衝過去一刀劈開那怪物腦袋，拖人後撤。
“止血！”他對另一名成員吼，“用玉粉封傷口！”
葉凡仍在正麵硬扛。
他一拳打爆一隻怪物的頭，另一隻從背後撲來，爪子抓破他後背。
血滲出來，但他沒回頭，轉身肘擊，把那東西撞飛。
落地時膝蓋一軟，跪了一下，又站起來。
“你撐不住。”龐博喊。
“我知道。”葉凡擦了把汗，“但不能退。”
“為什麼？”
“後麵是傷員。”
“他們死了你也救不了所有人。”
“但我能多擋一秒。”
古族首領突然大喝：“東側塌了！”
一塊巨岩從上方墜落，砸穿臨時陣基，露出底下一條暗河。
河水是黑的，冒著泡，一接觸空氣就腐蝕岩石。
三隻怪物跳進去，在黑水中遊動，直撲後方掩體。
“守住通道！”葉凡怒吼。
兩名天驕成員衝過去堵口，一人被黑水濺到，麵板立刻焦黑脫落。
他慘叫著後退，另一人咬牙扔出一枚符籙，炸開氣浪，暫時逼退怪物。
第八下撞擊。
裂縫中伸出一隻巨手。
不是實體，是純粹由黑氣凝聚的輪廓，五指張開，按向大地。
掌心落下的地方，地麵直接塌陷，形成一個深坑，黑霧從中湧出。
“那不是怪物。”葉凡盯著那隻手，“是引路的。”
“引什麼？”
“更多的東西。”
第九下撞擊之後，天空徹底變了。
裂縫不再是裂口，成了一個洞。
圓形的，邊緣整齊，像是被人用刀剜出來的。
洞內漆黑，但能感覺到裏麵有東西在動，在靠近。
“門開了。”古族首領聲音發顫，“真正的門。”
葉凡看著那洞，忽然想起石片上的兩個字。
“不得……”
後麵是什麼？
不得入？
不得開？
還是不得活？
第一隻從洞裏出來的東西，是個人形。
全身裹在黑袍裡，沒有臉，隻有胸口一點紅光。
它飄在空中，不落地，也不攻擊。
隻是舉起一隻手，指向葉凡。
所有怪物停止嘶吼。
一瞬間，全場寂靜。
連風都停了。
“它在看我。”葉凡低聲說。
“為什麼？”龐博握緊短刃。
“我不知道。”
那黑袍緩緩放下手。
然後，所有怪物再次發動衝鋒。
這一次，它們不再零散衝擊，而是列成陣型，像軍隊一樣推進。
地麵被踩踏成黑色泥漿，空氣中瀰漫著腐臭。
葉凡吐出口血沫，站直身體。
“準備接戰。”
龐博啐了一口：“老子早就準備好了。”
古族首領打出最後一道符印，聲音沙啞：“我們守不住。”
“那就死在這裏。”葉凡邁步向前，“總比逃回去強。”
黑袍依舊懸浮。
它沒有動，但所有怪物都以它為中心，呈扇形壓來。
距離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葉凡雙拳握緊，荒古聖體之力在經脈中奔湧。
他知道這具身體已經到極限。
他也知道這一戰幾乎必死。
但他沒有停下。
龐博跟上一步。
古族首領咬破手指，畫出血符。
最後一名天驕成員摘下腰間鈴鐺，搖出一聲清響。
怪物群衝到三十丈時，葉凡率先出擊。
他衝進敵陣，拳打腳踢，每一擊都帶出黑血。
一隻怪物咬住他肩膀，他反手掰開嘴，把它的頭擰了下來。
頭掉了，身子還在撲。
龐博從側翼殺入，短刃砍斷三隻怪物的腿，卻被第四隻撲倒。
他用刀柄頂住對方喉嚨，翻身壓下，一刀刺穿其心臟。
黑血噴了他一臉。
古族首領的血符炸開，燒死七隻怪物。
但他自己也跪倒在地，嘴角溢血。
“撐不住了……”
“再撐一會兒。”葉凡吼。
黑袍終於動了。
它抬起手，掌心紅光暴漲。
遠處，裂縫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鳴響。
像是鐘聲，又像是某種古老語言的吟唱。
葉凡抬頭。
那聲音讓他胸口發悶，彷彿有東西在體內掙紮。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麵板下隱隱有黑線在爬。
“這是什麼？”
沒人回答。
黑袍緩緩下降，離地隻剩三尺。
它不再指向任何人。
而是伸手，輕輕按向大地。
就在它觸地的瞬間，整個裂穀的黑砂突然靜止。
所有怪物停下動作。
連風都凝住了。
葉凡站在原地，拳頭仍舉著。
龐博半跪在地，短刃插在一隻怪物身上。
古族首領仰頭望著那黑袍，眼中滿是恐懼。
“它要幹什麼？”龐博喘著問。
葉凡沒說話。
他看著黑袍按下的那隻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紅光，是從它掌心透出來的。
而那光芒的顏色，和他懷裏的石片，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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