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還按在胸口，青光早已隱去，可那股被注視的感覺仍在麵板上爬。龐博拄著短刃，指節發白，盯著地麵沒說話。玉岩縫隙裡殘留的能量斑點一明一滅，像喘息。
地麵開始發光。
不是紫金光那種刺目色澤，是灰白的、近乎骨質的微亮，從老者即將現身的位置一圈圈盪開。裂穀底部的石板緩緩隆起，一塊塊拚成人形輪廓。沒有聲響，隻有石頭移動時細微的摩擦。
灰袍老者站在那裏，雙目閉合，白須垂至胸前。他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上，動作緩慢，卻讓所有人繃緊了神經。
“別動。”葉凡低聲說。
龐博沒應聲，但握刀的手鬆了一寸。
老者睜開眼。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看不見瞳孔。他的目光掃過葉凡，掃過龐博，最後落在古族兩人身上。沒人敢出聲。
“此地非爾等爭鋒之所。”聲音直接出現在腦中，不帶情緒，也不震耳，卻壓得人呼吸變沉。
葉凡往前半步：“你是誰？”
老者沒回答。他抬手點向地底深處。指尖落下時，空氣扭曲，一道巨大虛影浮現——似門，又像碑，邊緣模糊，表麵佈滿無法辨認的刻痕。隻存在了一瞬，便碎成光點消散。
“那是何物？”龐博問。
“門未開時，息爭止殺。”老者重複這句話，語調不變，“違者非人誅，乃地滅。”
古族首領靠在岩壁上，手中斷戟滑落，發出輕響。“祖訓提過……守門者。”
“你聽過？”葉凡扭頭看他。
“隻知其名。”古族首領聲音沙啞，“不知真身。”
老者緩緩轉身，麵朝葉凡：“你們打下去，血氣沖煞，根基動搖。”
“你在護我們？”龐博冷笑。
“非護人。”老者搖頭，“護地脈平衡。”
“所以你攔下戰鬥，是為了防止災難？”葉凡問。
“災劫將臨。”老者說，“若此地先破，無人可活。”
葉凡眉頭皺緊：“什麼災劫？”
“不可言。”老者閉眼，“天機鎖口。”
“那你讓我們信你什麼？”龐博怒道，“一句‘要出事’就讓我們放下仇？”
“你不信，可看腳下。”老者抬手再點。
地麵震動，比之前輕微，但持續不斷。岩縫中滲出黑色細砂，落地即燃，化作淡藍火焰，無聲燒盡。
“地火反湧。”老者說，“三年一次，今年提前七日。”
“這說明什麼？”葉凡盯著那火。
“說明封印鬆動。”老者睜眼，“若再有生死之戰，煞氣入核，門將自啟。”
“門後是什麼？”葉凡追問。
“不該知。”老者語氣第一次有了起伏，“知者皆死。”
古族另一人突然開口：“我族曾有長老窺探禁地核心，歸來後三日瘋癲，臨終隻喊出兩個字——‘來了’。”
“來了？”龐博喉嚨發乾，“來什麼？”
老者不答。他看向葉凡：“你體內有異。”
葉凡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剛才波動停於你心口。”老者目光如釘，“它認出了什麼。”
“什麼意思？”龐博插話，“葉凡有問題？”
“非問題。”老者搖頭，“是關聯。”
“什麼關聯？”葉凡聲音低了下來。
“不可言。”老者再次閉眼，“天機鎖口。”
“又是這套！”龐博罵道，“說一半藏一半，裝神弄鬼！”
“他若不說，就不會出現。”葉凡盯著老者，“能顯形一次，已是冒罰。”
“你也明白？”老者睜開眼，竟露出一絲笑意，“不錯。”
“所以你是違規了？”葉凡問。
“守門者不得言災。”老者說，“言則魂散。”
“那你為何還要說？”龐博不信。
“因你們快死了。”老者聲音冷下來，“災至之時，無人可獨善。”
這話落下，全場靜了。
葉凡盯著那雙灰白的眼睛：“你是想讓我們停戰？”
“不是想。”老者說，“是必須。”
“和他們？”葉凡瞥向古族。
“敵人可在前，大禍已在後。”老者抬手指天，“你們還有選擇。它沒有。”
“誰沒有？”葉凡問。
“時間。”老者說，“守門者終將退去。屆時，爾等自決。”
話音未落，身影開始變淡。灰袍如同浸水的紙，邊緣捲曲、剝落，化為飛灰。
“等等！”葉凡上前一步，“還有多少時間？”
老者隻剩頭部輪廓：“三日。”
“三日什麼？”龐博吼。
“門開之期。”老者的臉也成了灰霧，“準備或逃，由你們。”
最後一縷光影沉入地底。
一切歸寂。
裂穀昏暗，隻剩下殘火偶爾閃動。玉岩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泛出暗紫色。
葉凡站著沒動。
龐博走過來：“你信他？”
“他說災劫將臨。”葉凡低聲，“地火反湧也是事實。”
“可他的話能信幾分？”龐博咬牙，“說不定是古族設的局。”
古族首領冷笑：“我們若能驅使守門者，還會被困在此？”
“少裝清高。”龐博瞪眼，“你們早知道這裏有門。”
“知其名，不知其實。”古族首領搖頭，“今日所見，超乎典籍。”
天驕聯盟清醒的那人開口：“若真有災劫……我們該怎麼辦？”
沒人回答。
葉凡低頭看自己的手。剛才被波動掃過的小臂，麻木感消失了，連舊傷都隱隱發熱，像是在蘇醒。
“它看了我。”葉凡說，“不是掃視，是確認。”
“確認什麼？”龐博問。
“我不知道。”葉凡搖頭，“但它知道。”
古族首領緩緩站直：“三日……夠我們走出裂穀嗎？”
“不夠。”葉凡說，“外麵也有封印痕跡。它是整體。”
“那你是戰是走？”古族首領盯著他。
“我沒說要合作。”葉凡看著他，“也沒說要打。”
“但我們都要活。”古族首領低聲道。
“前提是災劫真存在。”龐博冷笑，“萬一這是幻象？”
“你的傷口還在流血。”葉凡突然說，“可血滴落地，火沒熄。”
龐博低頭。血珠砸在石麵，淡藍火焰纏繞而上，燃燒時顏色變了，成了深紅。
“地火染血。”葉凡說，“這是徵兆。”
“所以信他？”龐博不甘。
“我不信話。”葉凡說，“我信現象。”
古族首領抬頭看岩頂：“三日……足夠做很多事。”
“比如？”葉凡問。
“查門。”古族首領說，“找生路。”
“你也想活。”葉凡盯著他。
“誰不想？”古族首領反問。
龐博突然說：“葉凡，你還記得胸口那道舊傷？”
“怎麼了？”
“它剛才跳了一下。”龐博聲音低了下來，“就在老者說‘關聯’的時候。”
葉凡沉默。
他伸手摸向心口。衣服下的疤痕微微發燙，像是被陽光曬透的石頭。
地底又震了一下。
這次更久。
裂縫中升起一絲黑霧，剛冒頭就被無形之力壓回深處。
葉凡抬頭，看向眾人：“接下來，我們有兩個敵人。”
“一個是彼此。”龐博接話。
“另一個。”葉凡盯著地麵，“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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