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踩在乾裂的地麵上，風捲起他的衣角。
龐博的手還撐在他臂彎，指節發白。
“你們回去告訴背後的人。”葉凡望著遠方，“就說葉凡醒了。”
“他還記得回家的路。”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撕開雲層，落在十裡外。
五人同時回頭。
“那是姬家信標？”灰袍青年低聲問。
“不是姬家。”骨扇青年臉色變了，“是薑族調動祖兵。”
“他們來幹什麼？”第三人站在山影裡。
“不是他們。”葉凡說，“是另一方。”
“誰？”
“你們背後的人。”
五人猛然轉頭看他。
葉凡嘴角微動：“你們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你們也是餌。”
“閉嘴！”灰袍青年怒喝。
“我說錯了嗎？”葉凡盯著他，“你們接到的命令，是等我醒來，然後……彙報狀態。”
“你懂什麼！”
“我懂你們現在就想逃。”
五人身形微顫。
確實沒人再往前一步。
“你們在等指令。”葉凡說，“可指令遲遲不來，是因為發令的人，也在猶豫。”
“夠了！”
“讓開。”葉凡忽然說。
“你說什麼？”
“讓開。”葉凡扶著龐博的手臂，慢慢撐起身體，“我要出去。”
“你瘋了？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就讓我死。”葉凡聲音低沉，“不然你們永遠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聖體歸來。”
龐博咬牙，最終扶著他起身。
兩人一步步走向廟門。
五人站在兩側，無人阻攔。
葉凡踏出殘廟，踩在乾裂的地麵上。
風吹起他的衣角。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前方十丈。
白衣勝雪，眉心一點硃砂，背負短戟。
“姬家神子？”龐博擋在葉凡身前。
“是我。”那人開口，聲如寒泉，“聽聞聖體重臨北鬥，特來一見。”
“見完了。”龐博冷笑，“滾。”
“見與不見，由不得你。”姬家神子目光越過他，落在葉凡臉上，“我隻問一句——你還站得起來嗎？”
葉凡沒答。
他緩緩抬起手，推開龐博的肩膀。
“葉凡！”龐博低吼。
“退後。”葉凡說。
龐博咬牙，卻未再動。
風停了。
姬家神子抬手，短戟出鞘三寸。
一道銀芒劃地而過，直取葉凡咽喉。
葉凡側身，肩頭擦過戟風，皮肉翻卷，血線滲出。
他腳步未亂，順勢旋身，右手成拳，轟向對方胸口。
姬家神子橫臂格擋。
拳臂相撞，氣浪炸開，地麵龜裂，蛛網狀紋路蔓延至三丈。
姬家神子退半步。
葉凡站立原地，呼吸粗重，嘴角溢血。
“你還能打？”姬家神子眯眼。
“你說呢？”葉凡抹去唇邊血跡。
“傳聞你在紫微被天皇令反噬，骨頭都爛了。”
“傳聞你也隻是會耍戟的繡花枕頭。”
“找死。”姬家神子冷哼，短戟完全出鞘，銀光暴漲。
“住手！”龐博厲喝，手中符紙燃起。
“不用管我。”葉凡抬手製止，“這一拳，我還得起。”
“你還得起？”姬家神子冷笑，“那就再來。”
短戟橫掃，帶起狂風。
葉凡低頭，避過鋒刃，腳下一蹬，沖入中線。
右拳再出，裹挾殘存聖體之力。
姬家神子雙臂交叉硬接。
轟！
氣勁爆鳴，塵土衝天。
兩人各自退開一步。
葉凡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喉間腥甜。
姬家神子雙臂發麻，虎口崩裂。
“你……沒廢。”
“從一開始就沒廢。”葉凡喘息，“隻是不想動。”
“那你現在動了？”
“因為有人不長眼。”
“好大的口氣。”
“比你的戟大。”
“看來非得讓你跪下不可。”
“你試試。”
“如你所願。”
姬家神子雙手結印，短戟懸浮空中，銀光凝聚成束。
“姬家秘法——斷星訣！”
銀光化箭，破空而至。
葉凡瞳孔一縮，翻身滾地，箭光擦背而過，身後斷牆瞬間化為齏粉。
“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姬家神子雙手再壓。
第二道銀光已蓄勢待發。
“葉凡！”龐博欲撲。
“別動。”葉凡低喝，“他在等你乾擾。”
“你倒是清醒。”姬家神子冷笑，“那就看你能撐幾息。”
銀光再射。
葉凡躍起，借斷牆殘垣騰挪，落地時踉蹌，膝蓋砸地。
血從肩頭滴落，在塵土上砸出黑點。
“結束了。”姬家神子抬手，第三道銀光凝聚。
“未必。”葉凡抬頭，眼中精光一閃。
他猛然抓起地上碎石，甩向左側虛空。
姬家神子微微偏頭。
就是這一瞬。
葉凡暴起，直撲中線，一拳轟向對方麵門。
姬家神子倉促格擋，卻被震得後退兩步。
短戟脫手，插在地上。
“你……用了幾分力？”姬家神子抹去鼻血。
“三分。”葉凡喘息，“足夠了。”
“好一個三分。”姬家神子冷笑，“難怪能從紫微活著回來。”
“活著回來的人，不止我一個。”
“什麼意思？”
“你很快就會知道。”
姬家神子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我以為你會倒下，結果你站得比誰都直。”
“我一直如此。”
“那我改日再來。”
“隨時奉陪。”
“不過下次……”姬家神子拾起短戟，“我不會隻用秘法。”
“我也不隻會站著。”
“告辭。”
姬家神子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白光，消失於天際。
四周寂靜。
風重新吹起。
“你瘋了。”龐博一把扶住葉凡，“明知道傷沒好，還硬扛？”
“我不扛，他就更敢進廟。”
“可你差點跪下。”
“我沒跪。”
“你嘴角全是血。”
“血又不是第一次流。”
龐博咬牙：“你知不知道剛纔多險？”
“我知道。”葉凡望向遠方，“但他也怕了。”
“怕什麼？”
“怕我記住他的臉。”
“你是故意激他走的？”
“留他在這，隻會引來更多人。”
“可他已經傳訊了。”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放他走？”
“因為他背後的人，還沒出手。”
“你是想引蛇出洞？”
“不是引。”葉凡低頭看著掌心，“是等它自己爬出來。”
“你掌心的紋路又動了。”龐博皺眉。
“它一直在動。”
“要不要封住？”
“封不住。”
“那怎麼辦？”
“等它破皮那天。”
龐博沉默。
遠處，一隻烏鴉落在枯枝上，歪頭看著這邊。
“那隻鳥……又來了。”龐博低聲。
“它一直沒走。”
“它在等什麼？”
“等我說出‘容器’兩個字。”
“你剛才說了。”
“所以我猜，它接下來會飛去某個地方。”
“哪？”
“我不知道。”
“但你知道是誰派來的？”
“我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三角符號。”
“那是什麼？”
“是標記。”
“標記誰？”
“標記我。”
“還有別人有這個標記嗎？”
“有。”
“誰？”
“剛才那五個年輕人。”
“姬家神子沒有。”
“所以他不是來殺我的。”
“那是來幹什麼？”
“來確認我還活著。”
“活人和容器，有區別？”
“有。”
“什麼區別？”
“活人會反抗。”
“容器不會？”
“容器隻會等被填滿。”
龐博盯著他：“你到底知道多少？”
“比我願意說的多。”
“那你為什麼不全說？”
“因為說多了，你會死。”
“我不怕。”
“怕的不是你。”
“那是誰？”
“是那隻烏鴉飛去的地方。”
烏鴉振翅而起，向北而去。
葉凡望著它的方向，眼神漸冷。
“它去了哪？”龐博問。
“去了一個不該有人去的地方。”
“誰不該去？”
“活著的聖體。”
“你打算去？”
“遲早。”
“現在呢？”
“現在我們留在這裏。”
“為什麼？”
“因為有人還在看。”
“在哪？”
“天上，地下，樹裡，石頭縫。”
“他們想幹什麼？”
“想看我會不會倒下。”
“我會讓他們看到。”
“看到什麼？”
“看到我站起來的第一步。”
葉凡緩緩抬起腳，踩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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