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眼皮動了一下。
龐博立刻停住擦拭符紙的手。
“葉凡？”龐博低聲問。
沒有回應，但葉凡的呼吸變了節奏。
“你要是能聽見，眨一下眼。”龐博盯著他。
葉凡的睫毛顫了兩下。
龐博鬆了口氣，把銅釘收回布袋。
廟外風聲卷著沙粒打在斷牆上，啪啪作響。
“你昏迷快三天了。”龐博靠到他身邊，“紫微那邊的人沒追進北鬥，但路上碰上三具傀儡，胸口綉著倒三角。”
葉凡喉嚨滾動，發出一個音節。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龐博壓低聲音，“那烏鴉也是衝著三角紋來的。它說‘時限七日’，我沒敢亂動。”
葉凡緩緩睜眼，視線落在龐博臉上，慢慢聚焦。
“你能說話嗎？”龐博問。
葉凡張嘴，聲音像砂石磨過鐵板：“我們在……哪？”
“北荒邊緣，一座廢廟。”龐博說，“我布了遮蔽陣，用的是血引符，撐不了太久。”
葉凡試著撐起身子，手臂一軟，又跌回去。
“別硬來。”龐博按住他肩膀，“你胸口的血紋還在動，剛纔有一次差點破出麵板。”
葉凡閉眼，神識緩緩鋪開。
七道氣息藏在遠處。
山巔一人，林間兩人，虛空裂隙藏著三個，還有一人在地下三十丈。
都是年輕人。
修為不算頂尖，但來歷不純。
“不止一人想看我醒來。”葉凡睜開眼。
龐博點頭：“你也感覺到了？”
“他們不是沖你來的。”葉凡說。
“是沖聖體。”
“那你最好躺著別動。”龐博冷笑，“現在外麵傳得邪乎，說荒古聖體重返北鬥，要掀翻世家秩序。”
“誰傳的？”
“不知道。”龐博搖頭，“但這話一出，年輕一輩全來了。”
“試探深淺？”
“不隻是試探。”龐博盯著廟門缺口，“是想確認你還活著。”
葉凡沉默片刻，忽然問：“九龍拉棺的事，有風聲嗎？”
“沒有。”龐博搖頭，“沒人提那個。”
“那就不是為舊事而來。”
“你是覺得……他們在等別的東西？”
“我在想那隻烏鴉。”葉凡聲音低下去，“它說‘容器已落北鬥’。”
“你不是容器。”龐博咬牙，“你是葉凡。”
“可有人不這麼認為。”
廟外地麵微微震動。
五道身影從不同方向走來。
為首那人穿灰袍，背負短戟，站在廟門前沒進。
“傳聞聖體歸來，我特來一觀是真是假。”
龐博站起身，擋在葉凡前麵。
“要看就看，廢話什麼。”
灰袍青年笑了：“聽說你在紫微捱了一記天皇令，骨頭都爛了。”
“那你不如近點看。”龐博冷笑，“怕死就滾遠點。”
“若真重傷未愈，不如自廢修為。”另一人從林中走出，手持骨扇，“免得辱沒天驕之名。”
“北鬥不養廢人。”第三人接話，站在山崖投影下，“你若站不起來，今日就得留下命來。”
葉凡緩緩坐直。
“你們是誰派來的？”
“無門無派。”灰袍青年攤手，“隻是聽聞故人歸來，前來敘舊。”
“我不認得你。”
“十年太久。”那人笑，“人都會變。”
“可你眼神沒變。”葉凡盯著他，“你在怕。”
那人笑意僵住。
“怕什麼？”
“怕我站起來。”葉凡聲音很輕，“怕我記住這張臉。”
四周安靜了一瞬。
“有意思。”骨扇青年搖動扇麵，“他還真能說話。”
“看來傳言有誤。”山崖下那人冷笑，“聖體沒廢，就是弱了三分。”
“三分就夠了。”第四人從空中落下，腳不沾塵，“對付你現在這個樣子。”
“你們五個。”葉凡忽然開口，“都不是單獨行動。”
“什麼意思？”
“三角符號。”葉凡抬手指向自己胸口，“你們都認得。”
五人神色微變。
沒人否認。
“七日前，它出現在紫微。”葉凡說，“現在你們來了。是誰通知的？”
“你管這麼多幹什麼？”灰袍青年冷下臉，“你連站都站不穩，還想查因問果？”
“他不需要站穩。”龐博回頭看了眼葉凡，“他隻要醒著，就比你們所有人都清楚局勢。”
“局勢？”骨扇青年嗤笑，“什麼局勢？一個重傷歸來的修士，一群圍觀的後輩？”
“是圍獵。”葉凡說。
“你說對了。”第五人終於開口，從地下浮出，周身裹著土塵，“我們是來獵你的。”
“可你們不動手。”葉凡看著他們，“為什麼？”
“因為規則。”地下那人說，“前十息內，不能主動傷人。”
“誰定的規則？”
“共識。”灰袍青年笑，“五大年輕勢力共簽的約。”
“所以你們在等時間結束。”
“沒錯。”
“那我現在問你。”葉凡盯著他，“如果我現在站起來，你們當中，有幾人敢第一個動手？”
五人沉默。
“沒人。”葉凡說。
“你太自負。”骨扇青年怒笑。
“我不是自負。”葉凡聲音平靜，“我是知道你們心裏有鬼。”
“鬼？”
“你們怕的不是我。”葉凡緩緩撐地，“你們怕的是把我變成容器的人。”
地麵震了一下。
灰袍青年後退半步。
“你胡說什麼！”
“我說錯了？”葉凡抬頭，“那你為何不敢看我眼睛？”
那人猛地抬頭，目光撞上葉凡視線，瞬間又移開。
“收起你這套。”山崖下那人喝道，“今天你出不了這座廟。”
“他不出廟。”龐博冷笑，“可你們也進不來。”
“你以為這破陣能擋多久？”地下那人揮手，一道黃光掃過廟牆，符線崩斷兩根。
“再有三擊，陣破。”
“那就試試。”龐博捏緊最後一張符。
“等等。”葉凡忽然抬手。
龐博回頭。
“讓他們進來。”
“你說什麼？”
“讓他們進來。”葉凡重複，“我想看看，誰先邁第一步。”
五人互視一眼。
灰袍青年冷笑一聲，抬腳跨過門檻。
骨扇青年跟上。
第三人遲疑兩息，也走了進去。
廟內空氣凝滯。
葉凡坐在陣心，抬頭看著他們。
“你們來了。”他說。
“你準備好了？”灰袍青年居高臨下。
“我隻想問一句。”葉凡聲音不高，“如果我真的站不起來，你們會怎麼處理我？”
“自然是——”
話未說完，廟外天空忽暗。
一道金光劃破雲層，落在十裡外。
五人同時回頭。
“那是……姬家信標？”
“不是姬家。”骨扇青年臉色變了，“是薑族調動祖兵。”
“他們來幹什麼？”
“不是他們。”葉凡說。
“是另一方。”
“誰？”
“你們背後的人。”
五人猛然轉頭看他。
葉凡嘴角微動：“你們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你們也是餌。”
“閉嘴！”灰袍青年怒喝。
“我說錯了嗎？”葉凡盯著他，“你們接到的命令，是等我醒來，然後……彙報狀態。”
“你懂什麼！”
“我懂你們現在就想逃。”
五人身形微顫。
確實沒人再往前一步。
“你們在等指令。”葉凡說，“可指令遲遲不來，是因為發令的人，也在猶豫。”
“夠了！”
“讓開。”葉凡忽然說。
“你說什麼？”
“讓開。”葉凡扶著龐博的手臂，慢慢撐起身體，“我要出去。”
“你瘋了？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就讓我死。”葉凡聲音低沉，“不然你們永遠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聖體歸來。”
龐博咬牙，最終扶著他起身。
兩人一步步走向廟門。
五人站在兩側，無人阻攔。
葉凡踏出殘廟，踩在乾裂的地麵上。
風吹起他的衣角。
“你們回去告訴背後的人。”葉凡望著遠方，“就說葉凡醒了。”
“他還記得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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