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殘廟前的空地上，風停了。
龐博的手還搭在他肩上，指節泛白。
“有人還在看。”葉凡低聲說。
龐博立刻繃緊身體：“在哪？”
“天上，地下，樹裡，石頭縫。”
葉凡閉眼，呼吸放緩，“都在。”
龐博咬牙：“你還能探？”
“不能久，但夠用。”
他將殘存神識散出，如蛛絲般貼地蔓延。
山石縫隙中有微弱波動，頻率一致。
枯樹內部藏著一絲精神烙印，極淡，卻與星域截殺時的氣息相似。
地下三尺，一道隱晦迴響順著岩層傳遞，像是某種訊號在迴圈。
“是他們。”葉凡睜眼，“和當初在星道裡動手的是同一股勢力。”
龐博皺眉：“他們不現身，隻盯著？”
“等訊息。”
“什麼訊息？”
“我有沒有死。”
“現在呢？”
“現在他們在確認，我是不是真能站著。”
“那你剛才那一戰，是故意打給他看的？”
“不是給他看。”葉凡靠牆坐下，“是給躲在後麵的人看。”
“你覺得他們信？”
“不信也會當真。”
“為什麼？”
“因為怕錯判。”
“怕什麼？”
“怕我真是那個‘容器’。”
“你不是嗎？”
“我是葉凡。”
“可你說過，他們會認標記。”
“三角符號。”
“你也看到了？”
“在姬家神子走後，那隻烏鴉落下的瞬間。”
“它身上有？”
“不在它身上，在它影子裏。”
“你怎麼看出來的？”
“它不動翅膀的時候，影子多了一筆斜線。”
“那是符號？”
“是標記。”
“誰留的？”
“不知道。”
“但你知道這標記指向誰。”
“不止指向我。”
“還有誰？”
“那五個年輕人，站成半圓的時候，腳底壓著同樣的紋路。”
“他們自己知道嗎？”
“不知道。”
“那就是被種下的？”
“有人在佈局。”
“拿這些人當棋子？”
“不，是當燈。”
“燈？”
“照亮我的位置。”
“所以你放姬家神子走？”
“他背後的人要的是結果，不是屍體。”
“你現在活著，比死了有用。”
“對某些人來說，我活著更麻煩。”
“那你接下來怎麼辦？”
“不說。”
“為什麼？”
“說了你會動。”
“我會護住你！”
“護不住。”
“你說什麼？”
“這股勢力不止在北鬥外圍。”
“在哪？”
“在你能想到的地方都有。”
“連這廟也……”
“早被人看過十遍。”
“那你還坐這兒？”
“他們以為我要藏。”
“你不？”
“我要讓他們以為我看不見。”
“然後呢？”
“然後等他們鬆一口氣。”
“什麼時候會鬆？”
“當我看起來快不行的時候。”
“你要裝？”
“我已經開始。”
“嘴角的血是假的？”
“是真的。”
“可你還在流。”
“傷沒好，但心沒亂。”
“那你現在做什麼？”
“調息。”
“真調？”
“一半真，一半演。”
“演給誰看？”
“給地下三尺的那個訊號源。”
“你能乾擾它？”
“不能。”
“那怎麼破？”
“我不破。”
“等它自己暴露？”
“等它傳令。”
“傳給誰？”
“傳給下一個來的人。”
“還會有人來？”
“一定會。”
“什麼樣的人？”
“不會自己出手，但帶著命令。”
“命令是什麼？”
“逼我表態。”
“表什麼態？”
“關於我是不是容器。”
“你怎麼答？”
“不答。”
“他們不會放過你。”
“我不需要他們放過。”
“你需要時間。”
“需要三天。”
“三天內能恢復？”
“夠用就行。”
“如果他們提前動手？”
“那就不是他們。”
“什麼意思？”
“真正想殺我的人，不會等。”
“現在這些是試探？”
“是觀察。”
“區別在哪？”
“觀察者不怕我活著，隻要我能被控製。”
“而殺手隻想讓我死。”
“你是哪種？”
“我不是任何一種。”
“你是葉凡。”
“現在他們還不確定。”
“很快就會有人來驗證。”
“我知道。”
“你準備好了？”
“我沒得選。”
葉凡盤膝坐下，掌心朝上。
暗金紋路在麵板下遊走，時隱時現。
龐博蹲在一旁，低聲問：“要不要封住？”
“封不住。”
“那怎麼辦？”
“等它破皮。”
“然後呢？”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現在不能說？”
“現在說了，你活不過今晚。”
“你總是這樣。”
“怎樣？”
“把所有事都吞下去。”
“我不吞。”
“我說不出。”
“為什麼？”
“因為話一出口，就成了線索。”
“他們的線索？”
“也是你的死因。”
龐博沉默片刻，起身走向廟外。
“我去弄點葯。”
“別走遠。”
“知道。”
“別采帶光的草。”
“為什麼？”
“那是餌。”
“誰設的？”
“剛才那些眼睛之一。”
“我該怎麼找？”
“找根部發黑的，葉子卷邊的。”
“那種能用？”
“至少不是他們佈置的。”
“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在紫微時學的。”
“那時候你還沒醒。”
“夢裏有人教。”
“誰？”
“不知道。”
“聲音像誰？”
“像我自己。”
龐博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入荒野。
葉凡沒再說話，閉目調息。
風吹了一下。
又停了。
他察覺到，東側山岩的陰影比剛才長了半寸。
南麵那棵枯樹，枝杈的角度變了。
不是風動，是有人調整了視線位置。
“還在看。”他在心裏說。
“那就繼續看。”
他讓呼吸變得更緩，胸口起伏幾乎消失。
掌心紋路沉入皮下，不再遊走。
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十息之後，地下訊號有了變化。
波動頻率加快，持續三秒，然後中斷。
“傳令了。”葉凡睜開一條眼縫。
“下一個，該來了。”
他緩緩抬頭，望向北方天際。
雲層低垂，無鳥飛行。
那隻烏鴉飛去的方向，此刻一片死寂。
可他知道，那裏一定有人接住了訊息。
是誰？
為什麼盯我？
三角符號到底意味著什麼？
葉凡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問題越多，對方越不敢輕舉妄動。
他重新閉眼，嘴角滲出一縷血絲。
這一次，是他故意讓它流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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