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博的手臂還在發抖。
葉凡的血順著他的袖口往下淌，滴在星道殘渣上，發出輕微的“嗤”聲。
通道盡頭的光開始扭曲，像被什麼從外麵撕開了一道口子。
“快了。”龐博咬牙，“再撐一下。”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撞破光幕衝進來。
不是人形，是團裹著鐵鏈的黑霧，直接撲向龐博後背。
龐博旋身，把葉凡往懷裏一壓，硬生生受了那一擊。
脊椎像是斷了，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你們知道他是誰？”龐博喘著氣問。
沒人回答。那黑霧散開，化作三道立於虛空的身影，全都矇著麵，胸口綉著倒三角紋。
“不說話？”龐博抹了把臉，“那就當我沒問。”
他右手一揚，三張符紙飛出，在空中炸成火網。
黑影避得極快，但還是被燒掉一角，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骨節。
“不是活人。”龐博低聲說，“是祭煉過的軀殼。”
其中一人終於開口，聲音像是砂紙磨鐵：“交出容器，可留你全屍。”
“容器？”龐博冷笑，“你們管葉凡叫容器？”
“天皇令已動，聖體將蛻。”另一人接話，“你不該帶他走。”
“哦？”龐博盯著他們，“你們認得這東西？”他拍了下葉凡胸口，那裏隱約有血紋閃動。
三人沒答，隻是同時抬手，掌心浮起一枚黑色符印。
龐博臉色變了。“神庭殘印？你們居然是——”
話沒說完，三道黑光已鎖住空間。
他抱著葉凡猛地向下墜，穿過一層斷裂的星軌，撞進一片隕石帶。
碎石橫飛，龐博用肩膀撞開一塊巨岩，借力翻滾，躲進陰影。
懷裏的葉凡動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個音節，不像人聲。
“別醒。”龐博低喝，“現在不能醒。”
他撕了塊布條纏住葉凡手掌，那裏正滲出暗金色的紋路，碰到布料就腐蝕出洞。
“你到底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遠處傳來波動，星塵被某種力量掃過，一粒粒懸浮起來，排列成陣。
“找到了。”那個砂紙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龐博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
符紙燃起青焰，他將其貼在葉凡背後，瞬間隱去兩人氣息。
“藏？”第三人冷笑，“星脈有痕，血路難消。”
他們緩緩逼近，每踏一步，周圍隕石就炸開一塊。
龐博靠著岩壁，呼吸放得極輕。
他知道這些不是普通的截殺者。
他們認得天皇令，知道葉凡是“容器”，甚至能追蹤到星域夾縫中的血跡。
這不是劫道。
這是圍獵。
他摸出最後一張符，指尖微顫。
這張是保命用的，用了就得拚命。
“你們想要他。”龐博忽然開口，“可你們不敢碰他。”
三人停步。
“是不是？”龐博笑了，“你們怕裏麵的東西反噬，所以隻敢遠遠地鎖，不敢近身取。”
“閉嘴。”為首那人低吼。
“我告訴你怎麼辦。”龐博慢慢站起身，把葉凡背到背上，“你們退開，我讓他自己走過來。”
“你找死。”
“不。”龐博搖頭，“我是給你們活路。”
下一瞬，他捏碎符紙。
轟！
整片隕帶炸開，星光四濺。
龐博藉著爆炸的衝擊，沖向北鬥方向的最後一道星門殘影。
身後追兵怒吼，但已被甩開。
他知道他們不會追太遠——這片區域靠近古戰場禁區，連神識都不敢久留。
風在耳邊呼嘯。
葉凡伏在他背上，呼吸越來越淺。
“到了。”龐博喃喃，“再忍一會兒。”
星門殘影破碎，兩人從虛空中跌出，落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灰黃，雲層低垂，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
龐博踉蹌幾步，單膝跪地。
他把葉凡放下，手指探向其鼻息。
“還有氣。”
可剛鬆口氣，天地忽然一靜。
連風都停了。
龐博抬頭。
七道神識掃過天際，像刀鋒劃過麵板，不留痕跡，卻讓人渾身發緊。
“北鬥什麼時候這麼多人盯著入口？”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抱起葉凡，快步走向不遠處的一座殘廟。
廟門塌了半邊，匾額上字跡模糊，隻剩個“玄”字還看得清。
進廟後，他立刻在地上畫符，以血為引，繞著葉凡佈下遮蔽陣。
符成剎那，葉凡的手突然抽搐，五指張開，掌心暗金紋路一閃而滅。
“又來了？”龐博皺眉，“這玩意兒到底想幹什麼？”
他按住葉凡肩膀，用力壓下。
可那紋路順著腕骨往上爬，直到小臂才停下。
“不行，得想辦法封住。”
他取出一枚銅釘，是早年從古墓裏帶出來的鎮魂器。
剛要紮進葉凡手臂，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
但確實有人在靠近。
龐博立刻收手，翻身躲在梁後，屏住呼吸。
門框外閃過一道影子。
不是人，是隻烏鴉，羽毛漆黑如墨，右翅缺了兩根。
它落在廟前石階上，歪頭看了眼裏麵，然後張嘴，發出人聲：
“容器已落北鬥。”
“三方皆知。”
“時限七日。”
說完，它轉身飛走，消失在灰雲中。
龐博沒動。
等那股窺視感徹底散去，他才下來。
“三方？”他盯著葉凡，“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
葉凡沒反應。
隻是胸口的血紋又亮了一瞬。
龐博重新坐回陣中，盯著廟外天色。
他知道不能再待太久。
剛才那隻烏鴉不是偶然出現的。
它是信使，也是警告。
他摸出一塊玉簡，輸入靈力。
玉簡亮了一下，隨即裂開——天機被鎖，無法傳訊。
“連通訊都斷了？”他冷笑，“看來真是回不了家了。”
他看向葉凡，發現對方眼皮在動。
“你想醒？”龐博盯著他，“那你告訴我，你是葉凡，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葉凡沒睜眼。
但嘴唇微微張開，吐出兩個字：
“回家。”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執拗。
龐博愣住。“你還記得家？”
“九龍……拉棺。”葉凡又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裏擠出來，“地球。”
龐博鼻子一酸。
但他很快壓下情緒。“別念舊情，現在誰都可能是敵人。”
外麵風又起。
這次不是自然風。
是有人在遠處調動星力，試圖定位這片區域。
“走不了了。”龐博低語，“隻能等。”
他靠在牆邊，一手搭在葉凡脈門上。
脈搏微弱，但穩定。
“你說你要回家。”龐博看著他，“那我就帶你回去。”
遠處雷聲滾動。
不是天氣變化。
是北鬥深處，有大陣被啟用。
同一時刻，葉凡的手再次抬起，指尖在地上劃了一道線。
那線彎曲如鎖鏈，末端是個三角符號。
和紫微遺址裡滲出的血紋，一模一樣。
龐博盯著那道痕，沒說話。
他知道一件事：
他們已經被人盯死了。
而這廟，不過是風暴來臨前的最後一處遮雨棚。
風灌進破窗。
葉凡的睫毛輕輕一顫。
龐博握緊拳頭。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可他不知道的是——
那隻烏鴉飛向的，究竟是哪一方勢力？
三角符號，是誰的標記？
而葉凡口中那個“家”，到底指的是地球，還是另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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