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還搭在玉碑邊緣，指尖泛著青灰。
血從他七竅裡滲出來，順著臉頰滑到地麵。
那滴落在石台上的血，慢慢聚成一個角形符號。
祭壇頂層風聲漸起，吹動幾片殘甲。
有人開口：“他……是不是死了？”
另一人搖頭：“氣息還有，但太弱。”
第三人盯著洞口：“我們下去嗎？”
沒人動。誰都不敢碰那個還在發光的身體。
“再耗下去，隻會更糟。”一個老者低聲道。
“可誰敢碰他？剛才那股力量，連神識都能絞碎。”
“要不封了這洞？”年輕修士往後退了半步。
話音未落，天邊一道金光撕開雲層。
遁光落地，塵土翻滾。
來人一身黑衣，肩頭綉著北鬥七星紋。
他沒看四周，徑直走向坑口。
“龐博！”有人認出他。
龐博擺手，不讓任何人靠近。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葉凡的脖頸。
“還活著。”
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鬆了口氣。
“你來得正好。”老者上前，“他觸了真解，被反噬成這樣。”
龐博不答，隻將手掌覆在葉凡胸口。
片刻後，他眉頭皺緊。
“不是單純的反噬。”
“裏麵還有東西在動。”
“像是……鎖鏈。”
“你能救他？”
“不能在這。”
“得回北鬥。”
“現在就走？”
“現在。”
龐博彎腰，將葉凡背起。
葉凡的頭垂在他肩上，血順著發梢滴下。
龐博右臂一緊，穩住身形。
“你們守著遺址。”
“別讓人進來。”
“也別碰任何東西。”
“你要帶他走多遠？”
“跨星域。”
“紫微這邊不穩定，留不住命。”
“可星門早毀了。”
“我知道。”
“但我有殘圖。”
他轉身邁步，腳下生風。
眾人讓開一條路，目光追著他背影遠去。
“他撐得住嗎？”
“不知道。”
“但龐博不會讓他死。”
飛出百裡，地脈震動漸息。
葉凡背上那道月牙疤忽明忽暗。
龐博察覺，低聲問：“還能聽見我？”
沒有回應。
隻有呼吸微弱起伏。
“你還記得地球嗎？”
“大鐘樓後麵的燒烤攤。”
“你說要請我吃一輩子羊肉串。”
“結果一次都沒兌現。”
風掠過耳際，吹散後半句話。
龐博咬牙，速度再提三分。
兩日後，抵達星域邊緣。
一座廢棄星舟橫臥沙丘，半埋黃土。
船首刻著“歸墟號”三字，漆皮剝落。
龐博落於甲板，拍開控製室門。
灰塵撲麵，他揮手驅散。
取出一塊玉簡，插入主陣槽。
光紋亮起，斷續跳動。
“坐標呢？”他自語，“北鬥……在哪？”
手指劃過星圖，停在某一點。
“是這裏。”
“雖然偏了三萬年軌跡。”
“但總比亂闖強。”
他割破掌心，精血滴入陣心。
符文逐一點亮，嗡鳴漸響。
“老葉，再撐一下。”
“家就在前麵。”
星門中央浮現漩渦，藍白交織。
能量波動開始攀升。
突然，葉凡喉嚨發出異聲。
不是人聲。
是金屬摩擦般的低鳴。
龐博回頭，見他眼皮顫動。
嘴角裂開一絲縫，血線垂落。
“你醒了？”
無應答。
但那隻搭在碑沿的手，猛地蜷縮。
龐博衝過去按住他肩膀：“葉凡！是我！”
葉凡頭一偏，露出左眼。
瞳孔已變豎形，金底黑紋。
“不對……”龐博後退半步，“這不是你的狀態。”
他抽出一張符紙，貼在葉凡額前。
符紙瞬間焦黑，化為飛灰。
“壓不住。”
“這東西比我想的深。”
他不再猶豫，一把抱起葉凡，沖向星門。
“走不了那麼穩了。”
“隻能硬送！”
兩人躍入光漩。
身影剛沒入一半，葉凡的手突然抬起。
五指張開，對準星門核心。
一道暗金紋路從他掌心射出，嵌入陣列。
原本紊亂的光流，忽然穩定下來。
“他在幫忙？”
“還是……它在操控？”
龐博抱緊葉凡，不再多想。
“不管你是誰。”
“隻要他還姓葉凡。”
“我就不會丟下他。”
光芒暴漲，吞噬二人。
星門轟然炸裂，碎片四濺。
沙地上隻剩一道焦痕，指向星空深處。
不知多久，風沙掩平痕跡。
遠處沙丘微微隆起，鑽出一隻枯手。
指甲斷裂，指尖沾著金色血跡。
這隻手抓住一塊殘碑，緩緩爬出。
是個披著破袍的老者，雙目渾濁。
他望向星門廢墟，喃喃道：
“他們走了？”
“帶著鑰匙？”
“那就……不夠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抹在碑文一角。
原本熄滅的道紋，重新亮起一線紅光。
同一時刻，星空中某處通道內。
龐博懷中的葉凡，睫毛輕輕一抖。
嘴角竟浮現出一絲笑。
不是葉凡慣有的那種笑。
冷，且長。
而星門殘骸下方，那滴金紅色的血，正緩緩滲入地下。
深處岩層中，一塊與玉碑同質的石板，開始共鳴震動。
龐博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懷中人越來越輕。
輕得像要散掉。
他知道前方是未知。
他知道北鬥也不一定有解法。
他知道這一走，可能再無人知曉他們的下落。
但他還是往前飛。
穿過最後一段虛空隧道。
當光芒再次亮起時，兩人身影已模糊不清。
隻剩下一句未說完的話，在通道中回蕩——
“你要是敢死。”
“我把你從輪迴裡揪出來。”
“再罵你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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