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焦土中央,腳下的血印已經乾涸成黑褐色。
他盯著前方那根青銅光柱,被封印的身影跪在原地,頭顱塌陷,背上貼著殘破的罐片。
風刮過戰場,捲起灰燼,像一場未落盡的雪。
“帝主伏誅!”有人喊了一聲。
聲音嘶啞,帶著喘息。
一個披著裂袍的中年修士從廢墟後走出,左臂纏著布條,滲出血跡。
他抬手抹了把臉,笑出聲:“我們贏了!神庭完了!”
第二個、第三個身影陸續出現。
都是合作勢力成員,有的拄刀而行,有的相互攙扶。
他們圍到封印之地外,看著那具靜止的軀體,眼神裡透出鬆懈。
“這一戰,值得記入宗門史冊。”另一人道,聲音發顫,“多少年了,終於有人鎮住神庭爪牙。”
“是葉凡鎮的。”先前那人糾正,“不是我們。”
眾人沉默片刻。
有人低頭看地,有人望向葉凡背影。
葉凡沒動。
他的右手還垂在身側,指節開裂,血順著掌緣滴下。
風吹起他破碎的衣角,露出腰間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接下來怎麼辦?”一人問。
這話是對葉凡說的,但他沒回頭。
“休整。”葉凡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磨石,“三日。”
“可我們已經勝了。”有人忍不住說,“天皇部下都逃了,帝主被封,還有什麼好怕的?”
“天皇令還在。”葉凡緩緩轉身,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忘了它的力量?”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剛才的笑聲徹底消失。
“你是說……不死天皇還會出手?”
“我不是說。”葉凡走向高岩邊緣,腳步歪斜,“我是問——誰給你們膽子,覺得他已經輸了?”
沒人接話。
一名老者上前半步:“但帝主是神庭核心執法者,他若覆滅,天皇威信必損。”
“他是執行者。”葉凡站定,抬頭看向東方,“也是棋子。”
“什麼意思?”
“他在最後一刻停手了。”葉凡低聲,“不是因為打不過我,是因為那道疤在燒。”
“什麼疤?”
“月牙形的。”葉凡摸了摸自己額角,“在灰霧下,掌心的位置。”
眾人麵麵相覷。
“你見過?”老者皺眉。
“不是我見過。”葉凡閉眼,“是它認得我。”
風忽然停了。
“荒古聖體曾受天皇之力侵蝕。”葉凡睜開眼,“那一戰之後,我就知道——有些東西不會死。”
“你是說……印記會傳?”
“命令會延續。”葉凡看向遠方,“隻要令在,哪怕換一個人執掌,也會繼續追殺。”
“那我們現在……”
“現在?”葉凡冷笑,“我們現在隻是打斷了一條狗的腿,還沒碰到主人的門。”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握緊兵器,有人後退半步。
“可原始真解呢?”一人突然問,“傳說它能破一切虛妄,若能找到……”
“找不到。”葉凡打斷。
“為什麼?”
“因為它不在這裏。”葉凡指向腳下,“這座戰場是假的。”
“假的?”
“佈局太整齊。”葉凡蹲下,抓起一把焦土,“五行陣痕分明,靈氣殘留規律,連屍體倒向都一致。”
“你是說……有人引我們來的?”
“不然呢?”葉凡站起身,“一群散修聯盟,憑什麼剛好撞上神庭帝主巡視路線?”
“可是……誰會這麼做?”
“想讓我們兩敗俱傷的人。”葉凡望向天際,“或者,想借我的手除掉帝主的人。”
“那你為何還要動手?”
“我不動手,就會死。”葉凡聲音低沉,“而且——”
他頓了頓。
“我也想知道,罐片為何會出現。”
“那是狠人的手段?”
“我不知道。”葉凡搖頭,“我隻看到影子,沒看清臉。”
“但它救了你。”
“也隻給了一擊。”葉凡抬起右手,“夠封印,不夠殺。”
“這說明……它也有極限?”
“或者,它不能多管。”
“為什麼?”
“我不知道。”葉凡再次重複,“我隻知道,它留下一句話都沒說。”
“也許……它不能說。”
“也許是不想。”
眾人陷入沉默。
夜幕降臨前,他們在焦土邊緣搭起簡易營帳。
篝火燃起,映照出疲憊的臉龐。
葉凡獨坐遠處,沒有靠近火堆。
他盤膝而坐,雙手放在膝蓋上,閉目調息。
輪海秘境波動劇烈。
吞天之力雖已退去,但經脈中仍有殘餘衝擊,像潮水反覆拍打堤岸。
他不敢運功太深,怕引發反噬。
一名年輕修士走來,遞上藥瓶:“這是續筋丹,能幫你修復斷裂經絡。”
葉凡沒接。
“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葉凡睜眼,“我是不信葯。”
“這是本門祕製——”
“祕製也好,外采也罷。”葉凡搖頭,“我現在吃任何東西,都有可能觸發體內殘留的天皇印記。”
“你還能感覺到它?”
“每到子時,肋骨處就像有蟲在爬。”葉凡按住左胸,“它沒死,隻是蟄伏。”
年輕人臉色變了。
“那你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一個訊號。”
“什麼訊號?”
“罐片再響。”
“如果它不響呢?”
“那就說明——”葉凡抬頭看向星空,“她也不在了。”
年輕人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問。
他默默退下。
次日清晨,隊伍整備完畢。
有人牽來戰馬,有人檢查兵刃。
“真要走?”一人問首領,“不再查查這片戰場?”
“葉凡說走,我們就走。”首領回答。
“可原始真解說不定就埋在這附近!”
“他說不在,就不在。”
“你信他?”
“我信他的傷。”首領低聲,“一個人能在斷骨穿皮的情況下往前沖,他說的話,我沒法不信。”
葉凡立於高岩之上,望著未知方向。
風吹動他殘破的衣袍,像一麵不肯降下的旗。
“準備好了?”他問。
“隨時可以出發。”首領回應。
“目標?”
“古老戰場遺址。”
“不是目的地。”葉凡糾正,“是路徑。”
“你要去哪?”
“去找真解。”
“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
“那你憑什麼帶我們走?”
“憑我還活著。”葉凡轉頭,“憑你們還沒死。”
眾人無言。
片刻後,有人開始邁步。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葉凡走在最前。
他的腳步仍不穩,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淺淺血痕。
身後,封印之地靜靜矗立。
青銅罐片懸於半空,不動不落。
突然,葉凡停下。
“怎麼了?”
他沒答。
而是抬頭看向天邊。
雲層裂開一線。
和昨日一樣。
但這一次,沒有東西墜落。
隻有光。
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色微光,從裂縫中滲出。
葉凡眯眼。
“你在看什麼?”
“那道縫。”
“哪道縫?”
“天上的。”
“那是自然裂象。”
“不是。”葉凡低聲,“是被人劃開的。”
“誰?”
“不知道。”
“它會再掉東西下來嗎?”
“也許。”
“你會接嗎?”
葉凡沒回答。
他隻是盯著那道縫隙,直到眼睛發酸。
隊伍繼續前行。
三裡外,官道蜿蜒通向群山深處。
葉凡最後回望一眼戰場。
風捲起塵土,掩埋了昨夜的痕跡。
他忽然開口:“你們有沒有想過——”
“什麼?”
“為什麼罐片偏偏在我快死的時候出現?”
沒人回答。
“為什麼不是早一點?”葉凡自問,“也不是晚一點?”
“也許……它也在等時機。”
“也許。”葉凡點頭,“也許它也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他邁步向前。
腳步堅定,儘管身體仍在顫抖。
身後,合作勢力成員相視一眼,陸續跟上。
官道盡頭,霧氣瀰漫。
看不清前方是否有路。
葉凡走入霧中。
身影逐漸模糊。
就在他完全消失前,左手輕輕撫過胸前舊傷。
那裏,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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