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指尖一收，暗紅光紋縮回掌心。
岩壁上的洞口還在冒煙，碎石滾落聲止了。
他站著沒動，呼吸壓得很低。
十二盞青銅燈已經停在山道盡頭，燈焰幽藍，映得地麵發青。
“他們不急。”
葉凡開口，聲音貼著喉嚨擠出來。
“是等後麵的人。”
一名灰袍男子從側廊走出，肩上扛著半截斷裂的陣旗。
“葉凡，東麵第三節點裂了，符文撐不住。”
他把陣旗往地上一放，金屬頭砸出淺坑。
“換備用盤。”
葉凡說，“老陳留下的那個。”
灰袍男子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葉凡叫住他，“讓西組把符石全搬過來，先補主陣眼。”
“可療傷丹還剩三瓶。”
“我知道。”
“不夠分。”
“先保陣。”
葉凡盯著遠處那隊黑甲，“人倒了能抬，陣破了誰都活不了。”
灰袍男子咬牙，抬手打了個手勢。
片刻後，四個人抬著木箱快步跑來，箱子外裹著鐵皮，邊角磨損嚴重。
開啟時發出吱呀聲，裏麵整齊碼著淡金色符石，表麵刻有細密紋路。
“最後一箱了。”
其中一人低聲說，“用完就得靠肉身擋。”
“那就擋。”
葉凡走到陣基旁蹲下，伸手摸向裂縫。
指尖剛觸到邊緣，一股寒意順著指骨往上爬。
“燈有問題。”
他說，“不是普通照明。”
“我查過。”
另一名女子走來，手裏拿著一塊殘片，是先前炸裂的陣石，“上麵沾了灰，燒出來是鐵鏽味。”
“和斷指那人說的話一樣。”
“對，就是那種氣味。”
葉凡接過殘片，湊近鼻端聞了一下。
鐵鏽混著焦土，還有點腥甜。
他皺眉：“他們在壓製氣機。”
“怎麼壓？”
“靠燈。”
“所以不能讓他們靠近？”
“必須在燈陣成型前打斷節奏。”
“七個人守在外麵，十二個提燈的在後，中間還有空檔。”
“那就從中間切。”
“我們沒人能衝出去。”
“不需要衝。”
葉凡站起身，“他們進來才會動手。”
“你是說……放他們進陣？”
“隻放一部分。”
“萬一控製不住？”
“那就死。”
沒人接話。
風從缺口灌進來，吹得符紙嘩嘩響。
“南組到了嗎？”
葉凡問。
“剛傳信，塌方堵了半裡路，正在清。”
“讓他們加快。”
“可人力有限。”
“把北庫的機關獸調兩個過去幫忙。”
“隻剩三個能動的。”
“調兩個。”
“要是這裏出事——”
“聽令。”
葉凡轉頭看他，“不是商量。”
那人閉嘴，低頭走了。
葉凡走到中央高台，腳踩上第一階時，地麵輕微震了一下。
陣法感應到了他的氣息，幾處暗紋亮起微光。
但光不穩定，閃了兩下就滅了。
“核心不穩。”
剛才那名女子跟上來，“備用陣盤威力不足，撐不過兩輪衝擊。”
“能撐多久？”
“如果對方緩攻，最多一刻鐘。”
“強攻呢？”
“三招之內必破。”
葉凡沉默。
他抬頭看天，雲層厚，不見日影。
遠處那十二盞燈依舊靜立，沒人移動。
“你覺得他們會緩攻？”
女子問。
“不會。”
“我也覺得不會。”
“所以得改計劃。”
“怎麼改？”
“三層阻擊帶不變。”
“但內環不留人。”
“全撤到中圈？”
“對。”
“那誰斷後？”
“我。”
“你不能當誘餌！”
“我不是誘餌。”
“你是目標。”
“正因如此，我才最該留在最後。”
“你要是出事——”
“陣破，全死。”
“陣不破，纔有活路。”
她咬唇，不再說話。
葉凡彎腰撿起一塊符石，握在手裏碾碎。
粉末從指縫漏下，落在陣紋交匯點。
地麵嗡了一聲，一道細線亮起，連向東南角。
“接通了。”
有人喊。
“再試西北。”
葉凡說。
又一人蹲下，將新符石嵌入凹槽。
哢噠一聲，光流湧動，但到中途突然中斷。
“卡住了。”
“清理通道。”
兩人趴下去扒灰土，挖出一段焦黑的導脈管。
“燒穿了。”
“換備用管。”
“沒有了。”
“用銅絲頂一陣。”
銅絲接上，重新注入靈力。
這次光流走完全程，角落陣旗微微顫動。
“通了。”
“檢查其他節點。”
“東二、西三、南五都沒反應。”
“優先修東二。”
葉凡下令，“那是主入口方向。”
“可南五連著退路。”
“退路暫時封不了。”
“隻能賭他們不會立刻切斷。”
“要是他們分兵繞後？”
“那就認栽。”
人群安靜下來。
“我不信他們會放過這個機會。”
葉凡掃視眾人，“所以，東二必須在一炷香內修好。”
“現在開始計時。”
沒人反駁。
幾個人立刻動身向東側奔去。
葉凡走下高台，經過那口木箱時停下。
他俯身取出一顆符石，翻看背麵。
刻痕很深，是舊手法，不是現刻的。
“這些符石……”
“是十年前埋的。”
女子站在旁邊，“當時就說會有這一天。”
“誰說的？”
“老陳。”
葉凡沒再問。
他把符石放回去，直起身。
胸口那道暗金紋路跳了一下。
“它又動了。”
女子察覺。
“嗯。”
“你還壓得住？”
“暫時。”
“能撐到打完？”
“不知道。”
“要是它在關鍵時刻反噬——”
“我會先把自己殺了。”
她猛地抬頭。
葉凡看著她：“我不給他們利用我的機會。”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東二那邊需要你去看一眼。”
“走。”
兩人穿過據點內部，沿途都是忙碌的人。
有人在焊陣基，有人在捆符包，還有人在測試退路機關。
一個年輕弟子搬石頭時摔倒，手肘擦破，血滴在符紙上。
他慌忙抹掉，繼續搬。
葉凡路過時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也沒停下。
東二節點位於斜坡下方，位置隱蔽，但也最難修。
三人正圍著一個破損的樞紐爭論。
“必須拆開重灌。”
“可時間不夠！”
“不拆就會在啟動時炸膛！”
“那你快拆！”
葉凡走過去：“讓我看。”
他蹲下，掀開護板。
內部齒輪錯位，導靈槽裂開，殘留能量還在緩慢流動。
他伸手探進去，撥動一根卡死的軸桿。
哢的一聲，軸轉了一點。
“還能救。”
他說，“把第三齒卸了，換成平口接頭。”
“可我們沒帶平口。”
“用南五拆下來的那個。”
“可南五還沒修好——”
“現在去拆。”
“可是——”
“執行命令。”
那人閉嘴，轉身跑了。
十分鐘過去。
替換件送到。
葉凡親自安裝，手指被齒輪割出一道口子，血混著油汙塗滿接頭。
他不管，用力擰緊螺絲。
“通靈力。”
他說。
一人遞來充能棒。
葉凡插進介麵，按下開關。
光流緩緩升起，走過整段線路，最終點亮陣旗頂端的符印。
“成了。”
有人鬆口氣。
“別鬆。”
葉凡站起身，“這隻是開始。”
他回頭看向入口方向。
十二盞燈依舊亮著，但位置變了。
向前移了三十步。
“他們動了。”
女子說。
“準備迎戰。”
葉凡說，“所有人歸位。”
命令傳下去。
腳步聲密集響起，人影迅速分散到各處。
兵器出鞘聲此起彼伏。
葉凡走上中央高台，站在最高處。
他閉眼，神識鋪開，掃過每一個節點。
東二穩定，西三待命，南五仍不通，退路機關未啟用。
“南五怎麼樣？”
他問。
“還在修。”
“多久？”
“至少還要五分鐘。”
葉凡睜眼。
遠處，十二盞燈已進入可視距離。
步伐整齊，每一步落下，燈焰都不晃。
“夠近了。”
他說。
“要不要啟動第一波擾敵？”
“不。”
“等他們跨過山脊線再動手。”
“可那時就來不及了——”
“我就要他們以為來得及。”
風更大了。
葉凡衣角獵獵作響。
他右手垂下，五指微張。
“記住訊號。”
他提高聲音，“三聲鼓響，前撤；六聲連擊，合圍。”
沒人回應，但所有人都握緊了武器。
葉凡最後看了一遍陣型。
三層阻擊帶已布好，物資分配完畢，退路雖未通，但有備用方案。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暗金紋路又跳了一下。
“你想幹什麼？”
他低聲問。
沒有回答。
隻有心跳。
一下，比一下更重。
遠處，第一盞燈越過了山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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